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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黄帝那边的神器也不乏羽神所造。
比如着名的指南车、夔牛鼓，轩辕剑。
最后，蚩尤终于战死了。
……
但是，蚩尤这样大的战斗力，却让大家归罪于“无敌”。
诸天之神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羽神洲围了一圈。
戴罪看见天幕上密密麻麻站满了神明。
有的踩着云，有的浮在空中，有的站在海面上。
面目全是模糊的，像被一层雾挡着。
但有一个戴罪的熟人，戴罪一眼就认出来了。
因为那条龙身太显眼了。
应龙。
它盘在半空，鳞片是暗青色的，龙首低着，一双金黄色的竖瞳看着下方的羽神洲。
是洞庭君啊。戴罪心想。
一个面目模糊、但身形明显极伟岸的身影站在诸神最前面，穿着一身玄色的袍子，周身的光暗沉沉的，像被乌云罩住的月亮。
那个声音从画面上传下来，戴罪听出来了，是刚才那个在海上说话的“大帝”。
“羽神。你炼制‘无敌’，助蚩尤作乱，天地倾覆，生灵涂炭。你有何话说？”
羽神站在诸神中间。
青色的长发垂着，羽翼收拢在背后。
他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这件神器，是蚩尤奉大帝指令来定制的。”
大帝的声音冷下来：“本帝从未下过此令。蚩尤假传旨意，你身为炼器者，为何不查？”
羽神没接这句话。
画面里，诸神开始骚动。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人远远地站着，看着。
炎帝开口了，声音沉沉的：“羽神，此事不全是你的过错。但你炼制的杀器，确实造成了浩劫。”
黄帝接着说：“以后若再有人来你这里定制杀器，又当如何？”
羽神仍然没有回答。
画面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身影从诸神中走出来。那个身影周身笼着温润的、像玉石一样的青光，步子不急不缓，走到羽神身边站定了。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打铁的人做了刀剑。但用刀剑杀人的，不是打铁的人。”
大帝的声音从玄色袍子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冷意：“羲皇，你的意思，是羽神没有过错？”
羲皇——戴罪明白了，这是太昊伏羲氏。
乃是最早的古神之一，被诸天之神尊为羲皇。
“我意思是，罪在蚩尤，不在羽神。”
“蚩尤已死。”大帝说，“但羽神与蚩尤有旧。羽神洲在蚩尤封地之侧，羽神与蚩尤比邻而居数千年。”
“蚩尤来定制‘无敌’，羽神不查、不拒、不问，炼了。蚩尤拿着‘无敌’杀了多少人，羽神心里没数？”
诸神中有人点头。
有人交头接耳。
应龙从半空落下来，龙身盘在羽神洲外的海面上，龙首抬起来，朝大帝的方向看了一眼。
它开口了，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种龙族特有的、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共鸣。
“大帝。羽神这些年为诸天炼了多少神器？有求皆应，分毫不取。诸位手里的东西，十件里有八件是从羽神洲出去的。”
“你们不在乎他利生的功德，却只抓住这一件被人算计作出的杀器！”
大帝没有看应龙。
“应龙。你在替羽神说话？”
应龙的金黄色竖瞳眨了一下。
“我在说事实。”
“事实是，‘无敌’从羽神洲出去。”
大帝的声音平得听不出情绪，“事实是，蚩尤战死之前，羽神是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事实是，诸天之神，没有一个人能替羽神担保，他不知情。”
应龙没再说话，这话他也没法反驳。
画面里安静了很久。
炎帝和黄帝站在诸神前面，互相看了一眼，也没有开口。
羽神从诸神中间往前走了一步。
青色的长发被风吹起来，五彩鸟羽在风里翻飞。
异色的双瞳看着大帝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整了整衣袍，收拢羽翼，朝着太昊深深一揖，青色的长发垂到脚边。
“羲皇。小神想请羲皇，带我的族人离开。去西方。远离帝俊的地方。”
诸神中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应龙的龙首猛地抬了起来，金黄色的竖瞳睁大了。
炎帝和黄帝对视了一眼，黄帝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羽神不是太昊的臣属。
羽神洲从来不在太昊辖下。
羽神和太昊之间，几千年来只有炼器者和求器者的交情。
羽神给太昊炼过数件神器，太昊给羽神送过几坛酒。
仅此而已。
可这些年来，说和羽神没有这个交情？
当初有事相求的时候，大家都和他有旧。
然而此刻，诸天之神，没人能替他对抗“大帝”。
想必千年之前，这位连蚩尤都只是他不起眼部下的大帝，有惊人的力量和权势。
因此此刻，羽神当着诸天之神的面，只对太昊伏羲氏提出了这个请求。
大帝的声音立刻从后面响起来，又冷又硬。
“羽神洲在本帝属地之内。羽神的族人，是本帝属地之民。本帝没有点头，谁也不能带走本帝属地的人。”
羽神转过身，面向大帝。
青色的长发被风吹得往一边飘，异色的双瞳看着那个玄色袍子的身影，不卑不亢。
“大帝。我在羽神洲炼器数千年，未曾向大帝纳过一贡，未曾向大帝称过臣。”
“羽神洲是我居所，大帝的属地之界在羽神洲以西三百里。”
“我住在这里，是因为这里清静，适合炼器，不是因为我是大帝的臣属。”
诸神中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大帝又说。
“好。就算羽神洲是你的居所。但你那些丹鸟族的工匠，跟了你几千年，学了你几千年的炼器术。”
“今天你走了，明天太昊走了，后天谁来了？丹鸟族手里攥着能造‘无敌’的本事，本帝怎能安心？”
羽神没说话。
“丹鸟氏留下。本帝亲自监管。”大帝说，“其余的，可以让太昊羲皇带走。”
太昊从旁边开口了：“丹鸟氏是羽神的族人。大帝扣着丹鸟氏，羽神怎能安心？”
“本帝没扣羽神帝扣的是丹鸟氏。丹鸟氏群龙无首，本帝替羽神看着他的族人，有什么不放心的？”
羽神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丹鸟氏留在羽神洲。又怎么保证安全？不会被大帝您灭族？”
———这话说得已经非常难听。
相当于撕破脸了。
太昊说话了，“我在封印上留一道禁制。若有人伤害丹鸟氏族，必会触发反噬。若有丹鸟氏违禁出岛，禁制自毁，全族同诛。大帝觉得够不够？”
大帝点了头。
太昊低头看着羽神。
“我答应你。”
“丹鸟氏留在羽神洲。羽神洲封印，千年之内，丹鸟氏不得离开。”
“其余你的族人，我会带走。羽神洲，我亲降封印，千年之内，外神不得入。”
大帝没有再反对。
羽神看着太昊，青色的长发被风吹得往一边飘，异色的双瞳里，全是宁静。
他再次向太昊深施一礼。“多谢羲皇成全。”
然后他面向诸神。
“天下浩劫，因我而起，我今日自斩仙身。以谢天下。”
戴罪站在码头上，心口像被人攥住了，狠狠地，撕裂一般地疼痛。
画面里，羽神双手结了一个手印，然后，他的羽翼开始发光，金灿灿的，亮得刺眼。
从羽根开始，一点一点地，化成光。
然后是脊背，然后是肩膀，然后是青色的长发。
从发梢开始，一缕一缕地变成金色的烟，然后整个人化成了漫天的光点。
戴罪似乎看见，又似乎只是恍惚的一瞬。
太昊袍袖微动。
一根羽毛。
青色的、细长的、柔软的羽毛。
被太昊收入袖中。
天幕重新亮起来。
整个神隐岛陷入了死一样的安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海浪拍着码头，一波一波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