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戴罪照旧去炼器棚看墨羽干活。
这些天他看墨羽做时空穿梭舱，已经看出了门道。
墨羽的工序极慢，慢到外人看一天会觉得这人什么也没干。
但戴罪看得懂，墨羽在给蜃龙遗骸“解骨”，把每一根肋骨单独拆下来，清理干净，泡进裂谷矿泉里，用文玉磨石一遍一遍打磨表面的钙化层，直到露出底下暗金色的、虹彩流转的骨质。
戴罪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蜃龙肋骨的时候，才真正理解了这具遗骸的规模意味着什么。
每一根肋骨，都是一根完整的、中空的弧形骨管。
长约两丈，最粗处直径将近一丈，内壁光滑如镜，暗金色的骨质里密布着细若发丝的自然纹路，像某种极其精密的天然管道。
一个人躺进去，绰绰有余。
墨羽要做的事，是把每一根肋骨的内壁打磨到完全平滑，然后在那些自然纹路的基础上，再刻入人工引导纹。整个过程堪比在头发丝上雕花。
一根肋骨，从开始处理到最终成器，需要将近一个月。
今天，第一具样品终于完成了。
墨羽把那根已经处理完毕的肋骨竖起来，靠在操控台边上。
肋骨的内壁被打磨得光可鉴人，暗金色的骨质里，人工刻入的纹路和天然纹路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成一条。
肋骨的一端被切出一个弧形的开口，是舱门。
另一端则保留着天然的弧度，内壁上嵌着铁桑木丝编织的软垫，从头到尾铺了薄薄一层。
这根肋骨现在，本身就是一具完整的穿梭舱。
人躺进去，从头到脚，刚好被骨管包裹。
舱门合上时，整根肋骨严丝合缝，像从未被打开过。
而且，也丝毫看不出来，这曾经是一块骨头。
墨羽把舱门打开，接通了神隐号的能量回路。
肋骨内壁的纹路一条一条亮起来，从舱门向深处蔓延，像血管里注入了光。
铁桑木软垫也泛起极淡的、温热的暗金色光芒。
戴罪站在旁边，盯着那根发光的肋骨，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这东西，和现实世界里的游戏舱，太像了。
虽然外形完全不同。
现实里的游戏舱是银白色的流线型金属外壳，比眼前这具蜃龙肋骨要“现代”得多。
但功能核心是同一套逻辑：让人躺进去，连接意识，投射到别的世界。
而眼前这具骨舱，比任何金属游戏舱都更古老、更原始，也更神秘。
它没有屏幕，没有操作面板，没有任何按钮。
躺进去的人只需要闭上眼睛，骨壁上的纹路会自动感应、自动连接、自动投射。
墨羽伸手，把舱门合上。
骨制的舱门合拢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像玉石相击的脆响。
舱内的光芒从骨缝里渗出来，整根肋骨像一只沉睡的、发着暗金光的蜃龙幼崽，安静地卧在操控台上。
“第一个，成了。”墨羽说。
戴罪看着那具穿梭舱，忍不住问：“师父，就算不眠不休，一个月做一根，这一千八百根……”
墨羽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沙哑地笑了一声：“这批订单的工期不止三个月。我和你父亲丹玄说三个月，指的是我要留你在这岛上三个月。”
“刚才那个穿梭舱，只是样品。”
“样品完成之后，买家会派人来验收。”墨羽说，“应该快了。”
“派人来？来神隐岛？”
“嗯。每次有大订单，买家都会派人来。看样品，验质量，然后再决定后续是不是按照这个样品来。”
“虽然一千八百个听起来很多，但样品定后就可以批量制作，整个完成也要不了一年。”
一年，那也挺久了的。
“师父，”他犹豫了一下，“你刚才说，每一具都要单独成器。但你不是说……成器不是必须的吗？炼器的过程中天地之力已经注入了。”
墨羽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你说得对。成器不是必须的。但蜃龙遗骸不行。”
他走到蜃龙的头骨旁边，伸手按在眼眶上。
“蜃龙有一种特性，它能自行吞吐天地之力。活着的时候，蜃龙一口吞下去，天地之力在它体内循环一遍，吐出来的时候已经被提纯过了。”
“它死后，这种吞吐的能力不会立刻消失，而是会残留在骨骼里。所以用蜃龙骸骨做的器物，有一个特性，它会自己吸收周围的能量，好的坏的都吸。”
戴罪听明白了：“所以成器的最后一步，是要把蜃龙骸骨里积累的杂气逼出来？”
墨羽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