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醉慢慢坐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瘦骨嶙峋的手腕上扣着沉重的镣铐,铁锈蹭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
身上穿着一件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单衣,袖口和下摆已经磨成了布条。
脚踝上的镣铐比手腕上的更重,每动一下就会发出沉闷的铁器撞击声。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四肢。
奇怪。
按照他残存的“记忆”,他应该刚刚经历了一场极其残酷的刑罚。
净身——这个词光是想想就让他头皮发麻。
但他活动身体时,除了那种隐隐的钝痛和虚弱感之外,并没有出现他想象中的那种无法动弹的状况。
他甚至能站起来,扶着墙慢慢走几步。
戴醉皱了皱眉。
是系统的加持?
他立刻在心里默念:“系统?游戏界面?有人吗?”
沉默。
“喂?客服?林凡?”
还是沉默。
戴醉靠在墙上,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花了上百亿投资的游戏项目,养了一整个工程师团队,结果他亲自体验的时候,连个系统提示都叫不出来?
回去第一个开除那个做系统管理的工程师。
就在他这个念头落下的瞬间,眼前突然浮现出一行淡蓝色的字。
那行字悬浮在空气中,半透明,像是用光写成的,又像是直接投射在他的视网膜上。
字体是简洁的无衬线体,没有任何花哨的特效,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出现了。
【游戏模式:极限生存】
【时代背景:大明·嘉靖年间】
【当前角色:戴罪】
【通关条件:未解锁】
【剩余时间:未解锁】
嘉靖年间。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明朝,嘉靖皇帝,那可是个有名的“修仙皇帝”,几十年不上朝的主儿。
而且——他在历史课本和网络小说里都见过这个名字——嘉靖朝的太监,可是出了不少狠角色。
还有一堆乱臣贼子。
“喂,系统?我不叫戴罪,有个错别字。”
淡蓝色的字闪了闪,给了一行字回应:【您很快就叫这个名字了。】
然后,那行字也消失了。
戴醉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把整个游戏仓砸了,然后找到那个写系统逻辑的程序员,当着他的面把需求文档摔在他桌上——
这就是你说的“极致沉浸式体验”?连个导航都没有?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他想起自己选的是“随机极限模式”,想起助理林凡说过的话——“在里面三天可以经历完整的一个设定故事历程,甚至是整整一生。中途根本不需要退出。”
谁让自己选择了极限模式呢?
“行吧。”戴醉自言自语,靠着墙慢慢坐了回去,“反正也就三天。”
就在这时,牢房外的过道尽头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是两个守卫,一边走一边闲聊,声音在空旷的过道里回荡。
“……听说了吗?黄宗主今天要来。”
“哪个?”
“还能有哪个?咱悬镜司首领,司礼监掌印、东厂厂公,黄锦黄公公啊。”
戴醉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黄锦。
作为一个对明朝还算感兴趣的现代人,他记得黄锦——嘉靖朝司礼监掌印太监,陪伴嘉靖四十余年,是少数几个在严嵩倒台后依然屹立不倒、最后善终的权臣。
历史对他的评价很高:谨慎、低调、不结党、对皇帝忠诚却不愚忠,在那个权奸辈出的年代,他算是一个难得的“干净人”。
他深得嘉靖信任,被皇帝亲呢称为“黄伴”。最着名的事迹是救了清官海瑞一命。
至于权力?司礼监掌印太监素有“内相”之称,东厂是明朝第一特务机构,连锦衣卫在当时黄锦都有权力监管。
这简直是现实版的《庆余年》陈萍萍,且生平和结局都比陈萍萍好太多。
戴醉在某些网络论坛上看到过关于黄锦的讨论,说他“懂得分寸”“有一种不动声色的狠厉和深沉”。
想到这里,戴醉的心跳突然加速了。
其实黄锦也曾经是他的幻想中的完美师父人选之一呢!
啊,这不会就是系统给我安排的师父吧!
棒啊!
给程序员加鸡腿!
他想起自己选择的“虐身虐心”模式,想起自己隐藏多年的那个幻想——被一个严师管教、责罚、甚至……打。
反正是游戏嘛!
不是真的!
他从没挨过打。
家族独子,从小被保护得滴水不漏,别说打了,连重话都没人对他说过几句。
但他看了那么多训诫文,早就好奇得不行。
到底是什么感觉?
是不是真的像小说里写的那样,疼过之后有一种莫名的被关注的感觉?
戴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要不……今天就试试?
反正黄锦就是自己未来的师父,现在冒犯一下他,挨顿打,体验一下,不过分吧?
正好试试这个游戏的“真实度”。
他刚想到这里,过道尽头已经传来了一片脚步声和恭迎声。
火把的光从过道尽头漫过来,将他的牢房照亮了一半。
戴醉眯着眼看向光源的方向,看见一行人正朝这边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玄色贴里的男人,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的样子,身材高大,外罩黑色罩甲,腰间束着镶玉革带,步伐沉稳,双手拢在袖中。
他身后跟着八个佩刀的番子,个个面无表情,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两侧的牢房。
“督主。”
“厂公。”
“宗主爷。”
守卫们纷纷低头行礼。
黄锦微微颔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间牢房。
戴醉的目光死死地粘在他身上。
这就是黄锦。
比他在想象中见到的任何一个形象都要有气势,不是那种张扬跋扈的气势,而是一种深沉的、内敛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中的压迫感。
和他看过的电视剧里黄锦的形象截然不同。
这个游戏里的黄锦高挑挺拔,按照现代的标准足有一米八五,身材好的可以做健身教练。
面容清峻,五官算不上多出众,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明亮,沉稳、冷静,像是能一眼看穿你所有的伪装。
真是每一个点都长在了戴醉的审美上。
虽然看起来有些年纪,但丝毫不显老态,身姿依旧挺拔冷峻。
戴醉的心跳得更快了。
黄锦的目光扫过他的牢房,本来已经要收回去,却突然顿了一下,重新落在戴醉身上。
戴醉抓住这个机会。
“嘿,”他咧嘴笑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牢房里足够清晰,“你就是黄锦?”
全场瞬间安静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黄锦身后的番子们齐刷刷地把手按在了刀柄上,目光如刀般射向戴醉。
一个番子附耳对黄锦低声说了句什么。
黄锦也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目光重新落回戴醉的牢房。
“就是那个?”黄锦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戴醉的耳朵里。
那声音低沉、平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番子点头:“是,戴远的儿子。文案的案子里唯一活下来的。刑部那边说年纪不够,依律送进来,等上面核准。”
“戴远。”黄锦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在回忆什么,“翰林编修那个戴远?”
“是。”
黄锦沉默了片刻,然后迈步走到戴醉的牢房前。
他站在木栅栏外面,居高临下地看着戴醉。
火把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脸映在明暗之间,让他的表情变得难以捉摸。
戴醉抬起头,看着他。
他发现自己并不害怕。
也许是现代人的灵魂给了他与古代权贵对视的底气,也许是那个冷漠的系统给了他一种“反正只是游戏”的安全感。
总之,他能直视这个人的眼睛,而且没有移开。
旁边的守卫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恨不得冲进去按低戴醉的脑袋,或者干脆把他踹跪下。
戴醉看着他们的反应,心里反而涌起一种奇异的兴奋。
他在期待。
期待黄锦发怒,期待黄锦下令打他,期待那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来自权威的、带着管教意味的疼痛。
黄锦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大胆!”一个番子厉声喝道,“你一个罪囚,也敢直呼厂公名讳?”
戴醉没有被那声厉喝吓住,反而抬起头,直视着黄锦的眼睛,又说了一句更“大胆”的话:“听说你是皇帝陛下身边的红人?我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说完这句话,他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不是害怕,是兴奋。
来了来了来了,这下要打了吧?
【注:由于是游戏系统模拟,黄锦就任的职位与当下年份,以及文章里部分历史事件与真实不符,请勿较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