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周小强吃了一惊,转而点着头,“人各有命啊,也被落石砸死了?”
老人没有说话, 转身侍弄起晒干的药材来。
周小强凝眉沉思了一会,开口问:“不是被石头砸死的?”
“谁知道呢?我是听京里送药材过来的人跟我说,马是被石头砸死的,实际上,他们对外宣称,是遇到了土匪。要知道,被石头砸死的马,损失都是马场里的。要是被土匪抢走的,损失就是护卫的。这次军营里派来护卫的十人小队,也都死了。只有管事罗青和他的守卫庞春活下来了,庞春,是个武林高手。”
周小强再傻,也听明白了。
“何必呢?几十匹马而已,那点钱财损失,为什么要拿十几条人命去换呢?”
“是二十一个。十个军中派来的护卫之外,随行的和李怀儿子一样的护送马匹的汉子,共有十一人。”
“都死了?”
常不顺没有说话。
周小强也没有说话,帮忙清理起药材来。
当天夜里,周小强就去镇子上拐子李家看望了他们。
拐子李看到周小强,强颜欢笑着招待了他。
李婶病倒了,早早就睡着了。
拐子李本就满是褶子的脸上,更多了悲戚与沧桑。
他们住的房子是土坯的,屋顶盖的是茅草。
周小强留下了一些鹿茸山参之类补身体气血的药材,留下了些金币银币,强行让拐子李收下后,趁着夜色,带着癞皮,骑着马仔幽灵一样悄悄地走了。
从此马场里少了一家朴实的马夫。
周小强少了一个可以蹭饭的处所。
拐子李夫妇算不得周小强的朋友,他们就像周小强在马场里的邻居一样。
时间过得很快。
不知不觉就到了冬天了。
这天周小强和常不顺带着癞皮,架着一辆破木轮板车,从马场来到了镇上。
拉车的马仔。
马仔脾气不是很好,喜欢尥蹶子,不过很听癞皮的和周小强的话。
好久没有来镇里了。
周小强有点馋了:“老爷子,药材都拿到了,我们也不着急回去,好几个月没有来镇上了,天天吃清粥咸菜的,嘴里都没有味道了。走,请你去吃饭去。”
“呵呵,老夫觉得有清粥,小菜就很好,大鱼大肉的,有伤肠胃。”
“那你就在边上看我和癞皮吃。”
驾着车,来到了“大碗牛”院子里。
马仔准备挣脱辔头缰绳,被周小强一把拽住了,低声喝道:“你干什么?马仔,留下,听话啊,马吃肉,被人看见了你就离死不远了。给我老实待着,带回去给你偷偷吃。”
马仔听不懂周小强的话不要紧,癞皮听得懂就够了。
马仔为什么听周小强和癞皮的话?
蛟龙马也是马啊,哪有马不怕挨打的?
癞皮是真打啊,一爪子下去,马仔骨头都能疼好几天。
马仔看到癞皮抬起的前爪,一下子眼神就清澈了。
“哟,周护卫啊,好久没有见了啊,今天怎么有空来镇里吃饭来了?这位,哎呀,这不是常师傅吗?快进来坐,正好现在过来点,堂里没有人,清静得很。”
“这不是和常兽师去前面铺子那边拉京里送来的药材吗,好久没有来,馋得慌。”
“哈哈哈,难得你还想得起小店。照旧?大骨来两盆?”
“嗯,给常兽师上肉汤,另外,酒拿一小壶,等会走的时候,给我带一坛子走。”
“好的,周护卫,常师傅,你们坐,马上来。”
吃着肉,喝着酒,说着话的功夫,身上就暖和了。
“老牛头,问你个事啊,我那大哥最近可有常来?”
“啊?你闻的吴老二吴爷吧?他老人家么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是入冬了,他带人去周围收豆饼麸糠去了,最近有段日子没有来了。”
“呵呵,不错吗,看不出他还真是个肯干活的呀,我可是有日子没有见到他了。”
老牛头没有接话,讪讪地笑了笑。
常不顺听了,随口问:“吴老二?你大哥?是那个天一镇上的无赖吗?”
周小强摇了摇头:“吴大哥是天一镇上的人不错,不过应该不是你口里说的无赖,他人还不错,就是有点贪财。”
常不顺点点头:“那估计不是一个人。”
“可不是吗?我去马场里就是他牵的线,只不过花了点钱,不过是我自愿给他的。他是这天一镇上的人,镇上啥事都知道。”
常不顺“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喝着热汤,吃着酒,在天冷的季节里,还是不错的。
只是周小强喝得微醺了,话就多了起来。
“我再问你个事,老牛头。”
“周护卫,你别客气啊,有什么话你就问好了,别的不知道,这饭馆里来往的人多,一些小道消息倒是听了不少,只不过大部分都是客人的酒后之言,当不得真。”
“没事,不是什么秘密。那个镇子边上,有一户人家,以前是草场里养马的,姓李的,你知道不?”
“一个镇上的,哪能不知道呢?”
“不知道他家现在怎么样了啊?”
周小强也是心血来潮,随口问一下。
想来他们儿子去世了,自己留下了那些银钱,还有马场里听说善后的时候,也多少意思了一下,过日子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的。
“那家人啊,半年前就休掉了。”
“哦哦,那就好。什么玩意儿?老牛头,休掉了是什么意思?是休息了吗?”
“周护卫,我们这里的话,休掉了,就是人都没了,绝户了的意思。”
周小强摇了摇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绝户了?”
“可不是吗?他们儿子死在了护送军马的路上,马场赔了些善后的钱财,一天夜里,几个土匪闯进去,糟蹋了他们儿媳妇不说,最后还灭口了。夫妻二人,儿媳妇,还有不知道几岁的小女娃子。”
周小强一用力,手里的酒杯就被捏碎了。
癞皮在边上吓了一跳。
完了,小祖宗这是生气了啊。
“报官了吗?”
“报了,和没报一样。”
“没有找到凶手?”
老牛头这会也没有什么事了,就坐在周小强前面的一张桌子旁:“怎么可能找得到吗?杀人越货的土匪,官府的人也不会去冒着生命危险认真查,再说了,他们家住得偏僻了些,也没有什么线索。”
周小强强忍着心里的悲伤:“就那样不了了之了?”
“哎,要不还能怎么样呢?哎,小女孩子也不放过。不过话说回来了,小孩子要是不死,也是会被人拐卖,卖到个好人家还好,要是卖到个人牙子手里,活着还不如死了的好。”
周小强没有再说话了。
伸手再次拿了一个新酒杯,喝起闷酒来。
“不过,哎,不说了,不说了,我再给你拿点酒来,是用金樱子泡的,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