癞皮没有丝毫的犹豫,更没有好奇地再问周小强,很突然地加快了回药庐的脚步。
“癞皮,我跟你说啊……癞皮,癞皮?咦?你别跑呀癞皮,我还没有说完呢。”
癞皮跑得更快了。
马仔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只是向来以癞皮之首是瞻的它,此时毫不犹豫地跟上了癞皮的脚步,跑出了老远,发现周小强不在自己背上又折了回来。
周小强上去就是几脚,踹在马仔的屁股上:“你个黑毛畜生,明天就把你卖给老牛头剁了吃肉。你跑啊,怎么不跑了?不是跑得快吗?你回来做什么?”
说完骑上马背,追了上去。
回到药庐的时候,小小的竹厅内还亮着微弱的烛光。
“小强啊,你们回来啦。今天怎么出去了这么久啊?”
“哦,老爷子,今天碰到老朋友,一起叙了下旧,不觉回来得晚了些。”
常不顺坐在炭炉后,身前的小案桌上烛火随风摇曳,将他的面庞映衬得明灭不定。
“就没有发生点什么?”
周小强走上前,拎起茶壶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
茶味醇厚而苦涩。
“老爷子你说得有意思了,为什么一定要发生点什么呢?平平淡淡的不好吗?”
常不顺笑了,笑得很温和:“平平淡淡从从容容当然是很好,很好啊。这不是怕年轻人有时候做事考虑不周,容易出纰漏吗。”
“放心吧,老爷子,我周小强已经不是当初的周小强了。安心睡觉吧,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等着我们呢,嘿嘿嘿……”
周小强说完就往边上的小房子里睡觉去了。
常不顺看着周小强的背影,心中也是好奇且期待,他到底是怎么对待那几个无赖的呢?难道已经处理好了?
癞皮已经在那里睡着了。
周小强也不在意,拿起地上的兽皮,铺在癞皮身边,还没有躺下,癞皮就一个翻身站了起来,走到另外一个角落,躺了下去。
“哎,癞皮,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瞧不起强哥了?想要另谋高就了?也是哦,跟着我没有什么前途啊。想当初,我吃馒头啃白菜梗的时候,每天还不忘记给你带骨头,要不是我周小强,你不知道……”
“汪,汪……”
癞皮一边叫着一边飞快地跑了回来,躺在周小强铺好的兽皮旁的空地上。
“愿意跟着我,赴汤蹈火?不不不,癞皮,你不要觉得我对你有什么恩情,你可一定考虑清楚啊,千万不要勉强啊,我是无所谓的,反正大不了孤独地走下去吗,实在是累了,让人把我搞死,一了百了。”
癞皮趴在那里,没有回应周小强的奚落与冷语。
“好吧,既然你态度这么坚决,那我也就不和你客气了。癞皮,赶快睡觉。过了子夜,我们要出去一趟,悄悄地出去。你可要保持警惕,遇到有人需要提前远远绕开。我们回到了药庐,今晚一晚都应该睡在这里的。”
“汪……”
“嗯,不愧是跟了强哥我这么多年,不错,我要一锅炖了那帮人渣,你不觉得他们该死吗?”
“汪,汪……”
“我当然知道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了替人出头伸张正义。可是癞皮,我们遇到了,顺手为之吗。”
“汪,汪,汪……”
“癞皮,我岂能不知道出手越多,意外越多,不是我没事找事啊,癞皮。你不懂啊,我曾经就是一个蹬三轮车的,我深知生活在底层的人,为了活着是多么艰难。虽然我们是意外来到这个世界,但是,既来之则安之吗。这里会有我们的朋友,我们的生活。强哥跟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为外人出手,好吧?”
癞皮闭上了眼睛。
我信你个鬼。
徐来,叫什么小乌龟的女娃子,现在又是养马的马夫。
这下山10来年,手里的人命已经十好几条了。
加上今晚的8条,哎。真害怕哪天遇到破庙里那样飞来飞去的神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癞皮脑子一直在想着事情,也不知道曾经那些和自己有过交往的母狗,有没有为自己留下血脉呢?
这没有实力的长生之躯,真的是好艰难哦。
这样的体质,死了不是太可惜了吗?
癞皮闭上眼睛假寐的同时,周小强也没有睡着。
癞皮说得其实很有道理啊。
见识过岐黄逍遥门的那几个师兄弟的本事,周小强危机感一直很强烈。
原以为只要苟久一点,等自己和癞皮的肉体力量再上两个台阶,就能在这个世界横着走了的。
可是,仙人的存在,完全打乱了自己的计划,摧残了自己的心态啊。
穿越前,26年了,也没有找个媳妇,现在来到这个新的世界,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找个老婆成个家呢?
只要自己和癞皮不冲动,自保应该没有问题吧?
就这样东想想,西想想,周小强越来越没有睡意了。
“癞皮,你说,我们报完仇之后,不回山里,找个僻静点的村庄,定居下来,怎么样?实在不行,我有力气,我们找个靠山吃山的村庄,有合适的,我入赘也是可以的。”
“汪……”
“不好?为什么?我难道就不配有老婆孩子吗?”
“汪,汪,嗷……”
“你,我靠,你还真想得远呢。是哦,若干年后,我们还是老样子,老婆孩子一个个都老了,死了,黑发人送白发人,只有无尽的痛苦和怀念,为了短短的几年幸福,要 一辈子活在思念和痛苦里,不值得?癞皮,你真是有大智慧啊……”
聊天到这里就结束了。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话题都这么沉重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子时。
周小强带着癞皮窸窸窣窣地走出了药庐。
癞皮很轻巧没有发出声音,可是周小强还推门进出的时候,还是发出来些动静的。
常不顺年纪大了,睡眠很浅,何况他本身就很警觉,一下子听到了周小强出门的声音。
这是要出去了?白天出去了一整天,晚上又要出去?
这是要出去干嘛呢?
老夫我真的好想知道,你会怎么对待那些人啊。
老人躺在那里,竖起耳朵,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黑暗中,没有人看见,老人眼里噙满的泪水,顺着瘦削的脸颊流淌在枕上……
没有人知道,他是因为马夫遇难而感到难过?还是在悲伤着自己的悲伤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