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强下楼的时候见到了一脸疲态的胡捕头和一众手下,人人都面色凝重。
掌柜的再次看到周小强,态度不是之前对待客人的客气,而是变得很恭敬。
“这位英雄,您吃点什么?”
“我的同伴们都吃过了,狗子还在睡觉,就给我来个清淡点的吧。”
“好,好,给您熬个野菜粥,再炒几个时令小菜,还有我们这边河里的一种小溪鱼,如何?”
“行,你安排。”
“你找个地儿坐,马上就让人做好。”
周小强看着里面黑压压地站着一众捕快,心里不舒服了。
“胡捕头,你们还在这里干嘛?抓到了就去请功领赏,没有抓到,就赶紧去找人,都赖在客栈里是几个意思?哦,对了,赏金我可要拿大头,你没有意见吧?”
胡捕头也站着,喏喏地,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句话也不敢接。
周小强走到一张桌子前,那桌旁的捕快就一下子散了开去,他再次走到窗前桌子边,那桌子边的几个捕快也赶忙让了出来。
见捕头愣愣地不说话,周小强猜测,八成是没有抓到。
想这些当差办一点点实事,都是一种奢望啊。
一群废物。
捕头捕快们不说话,周小强更是懒得理他们。
一边喝着酒,看着窗外的雨滴,想着,连日来这么大的雨水,很多地方怕是开始闹灾了吧。
洪水猛兽,百姓罹难在所难免了。
胡捕头毕竟还是府城的捕头,见过一些世面的,他最终还是鼓起了勇气,走上前来。
不久,老掌柜的带着一个新伙计过来给周小强送饭菜。
“那个,周壮士,您的饭菜送来了。”
“行,放下吧。”
这时,胡捕头也终于鼓起勇气,走上前来。
“周,周先生,打扰了。”
周先生?好几年没有人这么叫自己了,不做私塾先生,算算很有些年头了。
“周先生,我是府城捕头胡一非,我想告诉您的是,那三个被您打伤的凶徒逃跑了。”
“你们的表情已经告诉我了。”
“他们还杀了医师一家,六口人,无一活口,老人小孩,都命丧那三个凶徒之手。”
周小强没有接话。
能上缉拿令的,背着上百条人命的凶手,其残忍嗜杀不用怀疑。再多杀几个,毫不意外。
可怜的一家,被那小二活活坑死。
老掌柜的接话了:“哎,都怪小意无知,将那几个凶徒送到医师家治病,害了他们一家。小意听到消息,已然疯了。”
疯了?
呵呵,真是好轻松啊。
六条人命,换他一生疯傻,他的命真还真值钱呢。
目前是六条,要是抓不住,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死。
这就是伪善带来的恶果。
“周先生,”胡捕头小心翼翼,“小二也是无心之失,如今大错已成,他也得到了报应,疯傻了,不知道您能不能……”
周小强没有听胡捕头继续说下去:“我不能,我什么都不会做,他敢放人,让他去替医师一家六口,还有后面将会被那三个什么太岁余孽杀害的人偿命好了。我昨晚说得很清楚,这三个是恶徒,是他自己一厢情愿,自作聪明。也不想想,都有人去报官了,里正手底下的人都来了,我若是杀人凶手,我不跑,等死吗?那三个匪徒有什么错?他们本就是亡命之徒,医师一家是他们杀的,但真正的凶手,是那个小二,是那个帮忙的无脑衙役。疯了,疯得好惬意啊,人家一家六口是造了什么大孽,要和这样猪狗一样的东西做乡邻?”
掌柜的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终究还是闭着嘴,摇着头,叹息着走了出去。
胡捕头站在桌边,不知所措。
“还请周先生施以援手,帮忙抓住那几个凶徒,胡某代那些冤死的人求您了!”
“别求我,关我什么事?那是你们这些捕快该干的。”
“周先生话不能这么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我辈……”
“真他妈的烦人。”
周小强端起托盘就往外走去。
这时候,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那三人已经逃了,死去的两个同伙被烧得面目全非,普天之下,再无人能认出他们是太岁余孽。也没有人看见他们杀医师一家,但是你杀人却是人证物证俱在,你要是不把逃走的三人追回来,证明你自己杀的是太岁余孽,是缉拿令里的人,那你就是大庭广众之下打杀两人的凶手。
找死。
周小强冷漠地看了眼说话的捕快,冷笑了一声。
端着托盘走到那个口出威胁的捕快身前:“是你说话?身为捕快,抓不到凶徒,反来威胁我?”
捕快不卑不亢:“我说的是事实,现在谁也不能证明你杀害的就是缉拿令里的太岁余孽。要想证明你自己无罪,你就必须帮我们抓到逃走的三人。”
“哈哈哈,这就是大乾的捕快吗?真是屎一样的东西,让人恶心。”
那捕快也是有脾气的:“是,我知道你很厉害,我们胡捕头都不是你的对手,可是再厉害,你能厉害得过大乾的律法吗?你能杀了我们,还能杀了大乾所有的捕快吗?”
周小强脸色变得铁青:”我为什么要证明自己无罪?我有罪,我杀了两个人,我承认了,你可以试试来抓我,甚至,你也可以把我搞到缉拿令里去,我可以让你看看,我到时候会杀多少所谓的精锐捕快,然后逃走,不,不是逃走,是离开,我甚至还可以每次都留着你的命,让你看着我怎么离开,直到你也变疯变傻为止,好不好?”
周小强从未有过的暴戾之气,从胸中涌出。
胡捕头急了,上去一个耳光掴在那捕快的脸上,吼道:“张茂林,你再多说一句话,老子今天弄死你。”
说完站在捕头身前,面向周小强,喘着气赔着笑:“周先生,不要生气,年轻人不懂事,胡说八道,您吃饭,再晚饭菜就凉了。”
周小强平复了下翻涌怒气,恢复了平静,转身,默默走开。
身后再次传来那捕快带着哭泣的吼声:“那你要怎么样才愿意帮我们抓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