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盏茶后，周小强嘀咕了一句：“那典行好像就在前面不远，几步就到了，怎么李兄还不见回？”
癞皮听闻，耳朵再次竖了起来，心跳加速，站了起来。
“耶?癞皮你干嘛呢？典行我们去过多次，那里面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人，想来是很谨慎的，多耽误一会也是正常的，坐下，吃你的骨头。”
钱庄典行里的人，周小强是一个都不想打交道。
于是又烤了一次肉，喝了半壶酒，老杜已经趴在桌边打呼噜了。
还是不见李川的影子。
周小强眉头拧了起来，还没有回来？
不好，会不会是和典行里的人起了冲突，被人欺负了？那些人就是一群土匪，最是喜欢仗势欺人。
周小强想到这里，站了起来：“癞皮，看着东西，我去看看，别不是李兄被那帮混蛋给欺负了。”
周小强风风火火地赶到了不远处的典行。
门口很安静，夕阳照在门口的马路上，一片祥和。
不像是起了冲突的样子。
周小强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店里，像个贼。
“这位客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南来北往，出门在外谁都有不方便的时候，我们就是专门给予人方便的，码头闹市，敞开门做生意，童叟无欺，无须担忧，不用有什么顾虑。”
“多谢店家，请问，刚刚是否有人来换金锭？”
“换金锭？刚才只有一个人来赎寄押在我们这里的药材的，没有什么人来换金锭啊。”
周小强气息一下子就重了起来：“掌柜的，会不会是您刚才不在，要不要问问您的伙计他们？”
“客官，您说的刚才，不知是多久之前？”
“应该有一盏茶的时光，最多不超过半个时辰。”
“码头都是半夜凌晨繁忙，伙计都是晚上来，中午回去休息。我从午后就一直在这里，方便的时候就关门闭锁了，并没有见来换金锭的客人。”
“掌柜的，您会不会记错了？再好好想想。”
掌柜的不高兴了：“客官，您有难处的话我乐意帮您，您这样说话我就不爱听了，我还没有老糊涂。”
“抱歉，抱歉，是我说错话了，那打听下，本地还有别的典行钱庄吗？”
“客官，这里是一个码头小镇，不是什么通衢大邑，我一家典行尚且只能勉强维持生计，您觉得呢？”
周小强浑浑噩噩地出了典行。
九月的夕阳，怎会如此阴冷？
照在身上，一点温度都没有。
周小强矗立在典行门口的街道上，抬头仰望高空，感觉那朵朵白云在不停地变换着笑脸，嘲笑自己。
叹了一口气，周小强精神萎靡地往客栈走去。
周小强的脚步刚一跨进客栈，本是背对着门的癞皮耳朵就抖了抖。
不对劲。
强哥是一个人回来的。
这脚步声，软弱无力，步幅和频率明显不正常。
癞皮惊恐地回头。
看到的是周小强苍白的脸，无神的眼，耷拉的脑袋，疲软的脚步。
癞皮站了起来。
不会是李川这杂碎跑了吧？
不应该啊，这桌上的金锭还在，马匹也没有骑走。
难道说，打不过那些地头蛇，被欺负了？
“汪……”
癞皮喊了一声强哥。
周小强抬了抬眼皮，嘴角两边用力地扯起，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走到癞皮身边，摸了摸它的脑袋。没有说话，径直走到桌边，默默地坐在了李川之前的位置，伸手拿过桌上的李川留下来的包裹，准备打开，又放了下去。
周小强双手抚在自己的脸上，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面颊和眼睛，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再次拿起面前的包裹，慢慢地打开，里面的铜币银币俱在，那个白绸包裹着的金锭，也静静地躺在那里。
自嘲地笑了笑，周小强看了看睡着的老杜，又看向站在一边，一脸惊惧的癞皮：“癞皮，我的兄弟，过来，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周小强说完，动手打开了那白绸，将里面黄黄的金锭抓在手里，颠了颠，随后拿起一根竹筷，用力戳了几下，金黄色的表皮就像墙上的石灰一样被划开，露出里面银白的底色。
“癞皮，强哥我很难过，但我不得不跟你说，我们，被骗了。”
癞皮心中已料到，但当真正确认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可怜的强哥。
你们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
“汪，汪……”
摇了摇头，周小强搂过癞皮的脖子：“算了，癞皮，不追了。这里是码头，他连马都不要了，说明不会走旱路，一定是找了个船，走水路走了，过去了这么久，肯定找不到了。我们接着吃肉，喝酒，癞皮，一点钱吗，没什么大不了的，骗走就骗走了，我们以后小心点就是了。”
周小强继续烤着肉喝着酒，似乎是真的把这次被骗的事情放下了。
嗯？
癞皮伸出舌头，舔了舔周小强的手腕。
强哥成熟了啊。
以前被骗，又哭又闹的，歇斯底里不讲道理，现在居然如此沉着冷静？
嘿嘿，有成长有进步，一点点金钱就能换得强哥的成熟，这波，看似输了，实则不亏啊。
未来可期！
“癞皮，怎么样？强哥我的手艺是不是没有生疏？味道还可以吧？”
“癞皮，我们明天开始加紧赶路，早点把师傅安葬了，了却一桩心事。”
……
可惜啊，好景不长。
很快，周小强就喝醉了。
喝醉了的周小强抱着癞皮的脖子嚎啕大哭了起来。
“为什么，癞皮？我想不明白，到底是因为这是个没有善意的世界，是个邪恶的世界，还是因为我们来历不正，血统不纯，容易被这些千刀万剐的贼子们惦记呢？”
哭声惊醒了老杜，也惊动了客栈老板。
喊来小二哥，跟老杜一起，把周小强送回了客房了。
房间内，酒醉的周小强说了一夜的胡话：
哈哈哈，想骗我周小强，做梦吧你，多少人骗过我，我现在精的跟个猴儿一样……
癞皮，癞皮救我……
癞皮，没事的，钱被骗了有什么关系呢？我们活得好好的，活着比什么都强……
算了，癞皮，我们回山吧，反正他们都会死的，老天会帮我们杀了那伙骗子……
癞皮一直安静地坐在周小强的床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许它什么都没有想，就那么默默地，静静地待在床边，直到周小强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