势均力敌的结果有两个。
一是你也没奈何不了我，我也奈何不了你，大家握手言和，皆大欢喜。
还有一个是，你要我半条命，我要你命半条，大家都躺着，任人宰割。
很显然，周小强和老猎户一上来就打出了火气，不可能善了。
此时太阳刚好落山，天色一下子就暗了下来。
在过去的一盏茶时间里，战斗凶残至极。
周小强左手骨折，脑袋肿得像猪头，眼睛快要看不见身前的人影了。
他用力睁开肿胀的眼睛，露出一条缝，看着老猎户模糊的身影，右手紧握成拳，扬在身前，做出攻击的姿态：“老东西，看不出来还真有点本事，把你爷爷我打成这样。”
老猎户也不好过。
他手里用来支撑断腿的木棍此时只剩下不到半臂长,脸上血淋淋的，蹲坐在地上，举着那根破棍子，做出防御的架势。
“要不是老夫大意，上来就断了一腿，你早就被我打死了。”
周小强心里是一万个服气的。
这个老东西，上来就断了条腿，还能把自己打得差点失禁又失明，真是个猛人。
自和癞皮出山以来，从未遇到如此劲敌。
周小强可不会想着，之前的劲敌都是癞皮站在他身前。
心里佩服归佩服，嘴上却一点亏也不舍得吃：“老东西，我是看你年纪大，没下死手，让你拿棍子打中了我的眼睛，要不然，你以为自己还撑得到现在？”
“哼哼……”
老猎户没有开口回应，只是冷笑了两声。
拔胡子，插眼睛，抠鼻孔，不但下手不留情，还很卑鄙无耻。
没下死手？
不存在的，要不是老夫有些手段，早就死在你手下了。
“何必如此苦苦相逼？我已经老了，庙堂也好，江湖也罢，都早就与我无关，这些年你们一波又一波，从东到西，我何曾对外说起过只言片语？为什么你们总是不信我？”
“老东西，要我说多少次你才肯信？我真的不是你的仇家。你奶奶的，我看茅屋里有个小姑娘，穿得破破烂烂的不说，还胆小得像只兔子，我好心好意留下来，想跟她家人打个招呼，你上来就想弄死我。”
老猎人心里“咯噔”一下。
莫非真的搞错了？
转而一想，又觉得不可能，天下哪里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何况还是这样一个厉害的家伙，从他的言语看来，很不实诚。
老猎人情绪突然变得有些悲戚：“你把她怎样了？”
“谁？”
周小强被问得莫名其妙。
“屋里的孩子？”
周小强对着老猎户模糊的影子用力挥舞了几拳：“你个老不死的，我说了多少次，我是好人，你以为我会去欺负一个柔弱小女娃？你把我当做什么人了？我一拳打死你……”
老猎户将信将疑。
摇晃着身体，费力地用一条好腿支撑着站起身来，往山腰上的茅屋望去。
茅屋里静悄悄的。
周小强侧耳细听，一点声音也没听见。
不应该啊。
那孩子应该是老东西孙女一辈的，没有理由听到这么大的打斗动静一点反应都没有。
老猎人收回目光，瞅了一眼周小强，再次望向茅屋的方向。
“待我去看看，就知道你说得是真是假。你可敢让我去看个究竟？”
“你脑子有病。”
周小强看着那模糊的身影一步步往山上走去，慌不迭地转身，对着马仔的方向疯狂地招手，嘴里大声嚷嚷：“马仔，马仔，快来啊……”
老猎户眼看就要走到茅屋前，被周小强一嗓子吼的七窍生烟。
果真是缓兵之计，混账东西，功夫那么好还带帮手，完了，伤得这么狠，这次怕是再难逃脱了。
老猎户顾不得回屋，一条腿跳得飞快，三五下就到了之前丢下弓箭和猎物的地方，抄起朴刀，就要再往下面去和周小强拼命。
一抬头，却看见一道黑影子，风驰电掣地往山外跑去。
马仔最是惜命。
眼见周小强被打得不成人形，它是一刻也不敢多留。
周小强趴在马仔背上，总算是找到了安全感。
好汉不吃眼前亏，老东西，你等着！
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这才是男人本色。
老猎户这才反应过来，周小强不是在喊人，他嘴里的马仔真的是一匹马。
松了一口气，老猎户金鸡独立，摸了摸自己的脸。
靠，胡子都快被这王八蛋扯光了。
嘶，真疼啊。
这断腿，没有小半年怕是不能痊愈。
老猎户擦了擦额头的汗。
看来还真不是乾皇那个老阴货派来的。
……
一口气跑出数十里地的周小强，藏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山坡上，是个视野开阔的好地方，前面，左边，右边，都没有什么阻隔，有人靠近，第一时间就能发现。
经过一夜的休整，周小强又满血复活了，除了断裂的左臂还需要慢慢恢复，脸上的肿消得差不多了，头上被木棍砸出来的几个大包，也褪了去。
嘴里嚼着肉干，喝着山泉水，自言自语：“果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明明力气不如我，断了一条腿还能把我打成那个样子，我就不信了，还得去会会那个老东西。”
周小强把剩下的肉干都塞进了马仔的嘴里，让它补充点能量。
对自己的狗和马，周小强向来是自己吃肉，不会让它们喝汤的。
吃饱喝足的马仔忘记了烦恼，也不害怕了，它扬起四蹄像风一样迎着秋风，打碎晨露，向山间茅屋所在的方向冲去。
周小强一人一骑离茅屋还很远，老猎户在寂静的山腰里就已经听见了马蹄声，受伤的腿用木条固定，被布条杂乱却结实地绑了起来。
老猎户拄着新做的简易拐棍，走回屋内，左手拿着朴刀来到茅屋前的小路上，双眼紧盯着山路的拐角处。
来了。
近了。
周小强下马，用力在马仔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老头，你昨天不问青红皂白，把我一顿好打，这事我跟你没完，来吧，昨天没分出生服，今天我们继续……”
老猎户没有动手。
今天的他，反而特别的礼貌。
不礼貌不行。
这年轻人，休息了一夜，好像比昨天精气神更好了，如果不注意他耷拉在身侧的左臂。自己休息了一夜，腿伤之外，元气顶多恢复了一半，对方力气那么大，这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