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准备就绪，剩下的交给时间。
周小强开开心心，牵着马仔走在马车后面。
癞皮还是很想跟着周小强走在外面，实在是太惹眼，周小强让它藏在马车里。
“狗哥，我这马车小，要不，你去前面栖前辈的马车里？他们马车宽敞。”
徐来拿出一大包肉干，亲手喂在癞皮嘴里。
坐在马车里的癞皮吃得正过瘾，听到徐来的话瞪着一双大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看着徐来。
“狗哥，我没有别的意思啊，你看，这马车很拥挤，是不是？”
“噗”。
癞皮吐出嘴里的肉干，砸在徐来的脸上。
王八蛋，用狗的时候朝前，不用狗的时候拥挤。
拥挤什么？
这不是很空吗？
一路走来那么久也没有说拥挤啊。
嫌狗爷我耽误你们小夫妻在马车里过二人世界直接说吗，我又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狗。
“汪，汪……”
癞皮叫骂着，从车里蹿了出来。
“诶，狗哥，肉干，你的肉干……”
癞皮没有理睬徐来，跑到周小强身边，委屈地告状：
强哥，回山，立即回山，阿来这个忘恩负义的，有了媳妇就嫌弃我了，说什么车里拥挤，让我上前面的车。
“哈哈哈，”周小强走在满是泥泞的道上，笑得抽筋，“好了，癞皮，你也是不懂事，人家小两口，你非要凑热闹。”
癞皮抱怨了一会，往前跑去。
老杜看到跑到马车旁的癞皮，停了下来：“嗯？狗爷要坐我们的车吗？等下，你脚上都是泥，我这里有抹布，我给你擦擦。车里面冷，怕灵儿小姐冻着，铺了羊皮在里面。”
老杜说完下车，从坐垫下掏出一块抹布来，用雪打湿抹布将癞皮爪子上的泥擦干净了，癞皮一个雀跃，跳上了马车。
“汪汪汪……”
周小强听见癞皮又在骂徐来：该死的阿来，这车明明小很多。
灵儿乖巧地往车厢边上挪了挪，让癞皮可以轻松躺下，还细心地拿出羊毛毯子盖在癞皮身上。
癞皮给了灵儿一个笑脸，躺了下来。
这小丫头最好了。
一点都不啰嗦，还很懂事。
车外传来老杜的声音：“栖老，癞皮坐我们车，那您就只能坐旁边了，里面怕是坐不下，您冷不冷？这里还有件大氅子，就是有点脏。”
老栖伸了伸懒腰：“没事，别看我年纪比你大，身子骨还行。练武之人，这点风雪还奈何不了我。”
“那就好，我们出发。”
这一路行来，倒是没有出什么意外。
只不过一路上，一行人的心情都不太好。
严寒带来的风雪，在一些人眼里，是山舞银蛇的风景，可对于贫苦的百姓来说，那就是灭顶之灾。
周小强他们之前在关外的时候，还没有什么感觉。
回到关内，才发现这种大雪严寒，是多么要命。
关外人口少，山多，柴火相对来说就充足。
只要有柴火，就冻不死人。
可关内就不一样了。
人口密集，人多山少，且很多山都是有主的。
没有取暖的柴火，寒夜里每天都有人冻死，而且是许多许多人。
一个两个很好帮，十个八个也能帮，可当人数成千上万的时候，周小强等人无能为力了。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周小强骑着马仔走在老杜他们马车旁，开口问：“老杜，每年都这样吗？”
“差不多吧，周护卫，今年雪下的时间长，情况比往年要严重些。”老杜是生活在最底层的人，“我们往年进冬了就不怎么出来，草场边上，山上树多，牛粪也是很好的燃料。”
“牛粪？那玩意儿还能烧？”
“嘿，那可是好东西，周护卫。新鲜的牛粪收集起来，甩在石壁上做成粪饼，晾干后就是很好的燃料，没有烟，还有一股子草的香味。”
“那关外比关内好啊。”
“也不是的，周护卫，关外土匪多，野兽多，危险也无处不在。”
周小强点着头：“百姓真难啊，活下去就很不容易了。”
老杜附和着：“谁说不是呢？其实吧，感觉还是朝廷有问题。”
“哦，怎么讲？”
“百姓不怕吃苦，也愿意干活，问题是没有活可干啊。那么多好的山，那么多肥沃的田地，都在官府大户手里，撑的撑死，饿的饿死，要是能分一点出来给百姓，很多问题就解决了。”
周小强听着老杜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打土豪，分田地？
这老杜还挺有思想。
“周护卫你笑什么？难道觉得我说得不对？”
“不，你说的，很对，非常对。可惜没法实现，谁会嫌山多地多？只恨不够多。”
“那还不是乾皇一个旨意下来就可以的事吗？”
坐在边上的老栖拉了拉衣领：“想得太简单了，乾皇怎么可能下这样的旨意呢？就算他下了，下面的人谁又会去执行呢？难道你想那些当官的自己下命令，把自己家的田地分给百姓？”
“这倒也是。”
“乾皇要人帮他治理国家，要人帮他镇守疆域，这些人为什么愿意？还不就是有封赏，能让自己的子孙后代过上人上人的日子？”
老杜长叹了一口气，手中马鞭扬起，“驾”，接着吐出一句无奈的叹息：“哎，那百姓就只能这样一代代悲苦地过日子了。”
周小强回忆着那些好像已经很遥远的东西，有些恍惚：“人人有衣穿，人人有田耕，人人有房住，人人平等，天下大同。”
老栖侧头，想看看周小强，可惜马车挡住了视线，只能看到马仔的脑袋。
这小子，这话是他一个傻子能说出来的？
“小强，你这话有点儿意思。”
“有点儿意思？师父，你觉得就只是有点儿意思吗？你有没有想过那样的世界，那样的国家是什么样子？”
“你在痴人说梦，不可能有那样的国家存在。”
“有。”
“没有，不可能有。”
“真的有。”
“搞得你好像见过一样，哪里有？你带我去看看。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谁会冒着生命危险打下天下，不自己享福，要让天下人一起共享？”
“有啊，师父，天下的百姓自己打下的江山。”
“百姓？没有武器，没有粮草，百姓怎么能打下江山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
许多事情，周小强懂一点，但是不多。
毕竟，书读得太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