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绅中一位身肥头阔、大腹便便的老者上前，面带微笑，眼中满是赞许的样子：“胡大人果然如传言中的一样，年少有为。老夫盛有财，这位是……”
胡一非抬手打断了富绅的介绍：“不必介绍了，本官事务繁忙，没有时间听，来此只为办案，事毕就走，你说了我也记不住，说出你们的来意吧。”
富绅尴尬地笑了笑：“是，是，胡大人公务繁忙，老朽等冒昧打扰实在是惭愧。”
“知道惭愧就好，那下次就不要这么冒昧了。”
胡一非说完便准备离去。
富绅急了，趋步上前：“胡大人，请留步。”
“说事。”
胡一非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
“是这样的，胡大人，虞城主一家，所犯罪孽自是万死难赎其罪，所谓自作孽不可活，胡大人怎么处理都不为过。只是老夫等人见那囚笼内还有数名幼童，甚至连80老妇也在其内，老幼走路都难，何来修炼邪功一说？天寒地冻，拉着他们一起游街示众，处以极刑，我等以为，这实在是太过了。”
“哦，原来你们是觉得虞家老幼是无辜的？”
“不错，胡大人。乾皇爱民，惜民，我等家族和虞城主一家这些年多有往来，深知虞城主的为人，想来定是家中少数人不听教诲，修炼了邪功，做出人神共愤之事。”
胡一非回头看着一众富绅：“你们也都这么觉得？”
“是，我等和盛老想法一样，家族大了，难免出不肖子孙，一人之过，举家受过，这处置实在是太重了。”
“我也这么认为。”
“将修炼邪功之人处以极刑即可，虞城主顶多也就是治家不严之罪，罪不至死啊。”
……
“看来你们和虞城主的关系都很不错。”胡一非坐了下来，“有情有义，难得，难得啊。”
富绅见胡一非语气不再那么严厉，以为有戏：“都是白山城人，虞城主这些年，可是为白山做了不少事，白山人能安居乐业，离不开他的功劳。我等愿意替虞家赔偿遇害者家人，还请胡大人网开一面，给虞家留下香火。”
胡一非面带微笑：“是吗？这是个好主意。”
“如此，就多谢胡大人了，这里面是我们几家商量着，凑起来的三万两金币，用于赔偿被害人家。”
“不知道几位有没有打听清楚，虞家做事，没有留后手，他们杀人，都是一锅端，怕的就是有亲人跑外面去上告，白山城他们压得住，出了白山，他们压不住啊。”
“大人，我觉得问题就出在这里，受害者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凭豢养的几个江湖匪类的供词，就将那么多人命算在虞家头上，这，怕是说不过去啊。乾皇陛下要是追究下来，对大人您也没有好处不是？想来虞家这么多年，姻亲众多，京都也不是没有勋贵姻亲往来，抄家灭族这么大的事，到时候万一有人借此对大人发难，岂不是不美？大人您觉得呢？”
胡一非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指甲触碰到木头，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富绅见胡一非沉默不语，当即继续开口：“如果胡大人觉得实在为难的话，那就留下妇孺和孩子，他们是无辜的。就算虞家其他人怎么作恶，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走路还需人牵扯的幼童，总不在作恶者之列吧？如此既能彰显乾皇的仁慈，大人也不用担心别有用心之人利用此事背后发难，虞家也不至于绝后，甚至将来虞家后人还要感念大人的活命之恩，一举数得，何乐不为呢？”
“嘿嘿嘿，哈哈哈哈……”
胡一非突然狂笑起来。
“盛老先生，敢问家里作何营生？”
“不敢当先生二字，盛某在白山城内经营着米铺和毛皮生意。”
“你和虞家也是姻亲？”
“大人真是慧眼如炬。”
“那这几位跟你同来的，也是虞家姻亲？”
“同在白山数十年，彼此往来，多少都沾亲带故的。”
“我明白了，也就是说，你们都是依附着城主虞家，在白山城内做着各行各业的生意？”
富绅胖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我们做生意的，离不开城主府的照拂，尤其是安全方面，韩将军，您说是也不是？”
韩山听盛有财当众点出自己的名字，脸色难看得像吃了屎一样。
“保境安民，护卫城池，自是末将职责。”
“您看，胡大人，韩将军听命于城主府，曾经帮了我们很多忙。不说别的，往年灾荒，爆发民乱，就是韩将军护卫了我等的产业免受了流民的侵扰。”
胡一非眼神凌厉地盯着盛有财：“我此次来，只为虞家一案。”
“那胡大人的意思是？”
“虞家罪大恶极，或许如你所说，虞家妇孺幼小是无辜的，可那些受害者家的妇孺幼小难道就不无辜吗？本官就是要让天下人知道，作恶就要付出代价，作恶到一定程度，一人之事，用一家人的命去填。”
“胡大人，如此也未免太过冷酷无情了？”
“你们如果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吧。”
“胡大人这是不给虞家留一点后路吗？”
“是他们自己绝了自己的后路。”
富绅怒了：“胡一非，你不过只是六扇门副总捕头，你有什么权力决定一家三十九人的生死？”
“我有乾皇御赐金牌，有生杀予夺、先斩后奏的权利。”
“可那是一家三十九口人命，你杀为恶者，非但我等无话可说，谁都说不了你什么，可你要灭了人家一族，滥用私刑，乾皇也不会答应。”
“韩山，以后这种事秉公处理即可，不要打扰本官。”
胡一非说完起身，冷“哼”一声，往府内走去。
“胡一非，老夫外孙死了，我要你也不好过，你只是一六扇门捕头，你给我等着。”
胡一非猛地回头：“你威胁我？”
“老夫一把年纪了，死活无所谓，虞家妇幼里，有我女儿和外孙，他俩的命，你要怎么才能放人？”
“虞家一个人也不放。”
“那你就等着鱼死网破吧，姓胡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家祖上也曾显赫过，获罪后，并没有被灭族，如今为何不留一线生机予他人？”
“你放肆！我祖上也是这种腌臜家族能比的？我胡一非从微末中崛起，往日人微言轻的时候尚且不怕，今天手持御赐金牌，先斩后奏，还怕了你了？官商勾结，草菅人命之徒，我本不打算和你计较，你还蹬鼻子上脸，既然如此，那就别回去了，我若查出你等家族手上也有人命官司，你们几家，我一并抄了……”
胡一非的眼珠通红，像是被人摸了屁股的老虎一般。
周小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家伙如此光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