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山城外群山深处的一座峰顶，有一天然的小湖泊。
此时湖边一个裹着破衣烂衫，赤足蓬头的野人正在清理着一只褪了皮毛的野味。
只见他眼窝深陷，目光无神，动作呆滞而机械。
不是别人，正是曾经意气风发、以侠盗自居的时不移。
这些天下来，时不移绝望了。
自那日为癞皮烤了一只羊，这份奴隶工作就没有停过。
一开始时不移做这件事的时候，是激动、兴奋的。
心里想着：暂时不用死了？那等过几日恢复了元气内力，岂不是可以逃出兽口了？
时不移是行动派。
接下来数日，只要是癞皮带回野味，时不移就讨好般地拿出平生所能记得的各种野味做法，伺候癞皮。
什么泥裹炭烧法，明火架烤法，浅坑埋烧法，不一而足。
癞皮对时不移还算满意，唯一的麻烦就是这家伙有被害妄想症，老是想逃跑。
时不移第一次逃跑是在给癞皮做烤肉三日后的半夜三更。
连续跟着癞皮吃了几天烤肉，他恢复了些元气，虽不能如往日踏高山如履平地，至少行动上不受羁绊。
从半夜子时追着天上最亮的那颗星，一直走，天亮了也没有停下脚步。
癞皮很佩服他的毅力，叼着半死不活的灰衣人跟在后面。
时不移实在累得走不动了，放眼四顾，安静异常，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一直紧绷着神经，突然放松下来，时不移才发现体力透支得厉害，眼皮不听使唤地打架，几个呼吸的时间，就靠着一块大石头睡着了。
时不移正睡得香甜，感觉鼻孔里痒痒的，打着喷嚏醒了过来。
入眼就看见“魔鬼”蹲在他面前。
嘴里咬着一根茅草，茅草的尖尖对着自己的鼻孔捅。
时不移条件反射之下，一脚踹了过去，被癞皮抬爪子轻轻挡开了。
接下来又逃了几次。
这两天，时不移老实了。
逃不掉，认命了。
想不到自己堂堂一侠盗，竟沦落到给野狗做厨子。
比时不移更可怜的是灰衣人。
一个养尊处优惯了的老人，现在牙被打没了，肉都咬不烂。
身上衣服被树枝荆棘割扯，本就破烂不堪，还被光着屁股的时不移扒了去，现在只剩下贴身的亵衣。他丹田已毁，连普通人都不如，被冻得只剩下一口气了。
癞皮知道徐来派人去找周小强了，只要强哥过来，一定会找到自己，所以两人一狗就在这个天然湖泊处滞留下来。
野外生存时，水源丰沛的地方就不会少吃的东西。
人要喝水，野兽同样如此。
……
周小强有些恼火了。
他带着马仔已经在山里走了两天了。
该死的癞皮，又没有人追，跑这么远做什么？
一路上还发现很多处生火的痕迹，有几处地方，有水有洞，易守难攻，周小强觉得非常适合小驻。
这样一座山峰一个峡谷地穿行，还要留心癞皮的足迹，是很费心力的事。
很累人的。
前面这座山有点高。
癞皮坐在一处悬崖边，目视远方，目光里，一个人，一匹马出现在视野里。
癞皮一下子站了起来，差点没摔下去。
强哥来了。
癞皮疯了一样往山下冲。
嗯，这样见面太没有意思了。
癞皮突然停了下来。
我得强哥来点惊喜。
“嗷……”
正循着足迹上山的周小强突然被一阵刺耳的狼嚎吓得一哆嗦。
身后的马仔前蹄一弯，一脑袋撞在前面的周小强的屁股上，将他撞了个狗趴。
吐出嘴里的沙土，周小强回头轻轻踹了马仔一脚：“瞧你这熊样，一头狼而已，怕什么？”
周小强继续往山上走。
出来的时候没有带刀，这是个失误。
周小强搞了根和自己胳膊一样粗的木棍拿在手里。
不一会，另一个方向再次传来一声狼嚎，比之前那声更瘆人刺耳。
周小强往后退了退，马仔往前靠了靠。
马仔胆子素来就小，之前出行，有癞皮在前，它无后顾之忧，现在周小强总是一惊一乍的，一点安全感都没有，马仔有一种想要往山下跑的冲动了。
“马仔，两头狼而已，我一拳一头，慌什么？”
马仔抖了抖，喷了个鼻息出来。
“呼……，不怕，两头狼而已，顺手的事情。”
从峡谷进山，癞皮已经看不到周小强和马仔的身影，可它知道周小强一定会沿着足迹上山，在什么位置大体上还是判断得出来。
癞皮加快了速度，一会上一会下，一会左一会右，变换着高低声音，模仿着狼嚎。
当第十声狼嚎从头顶上方响起，离自己不远时，周小强忍不住骂了出来：“该死的癞皮，附近有狼群也不知道清理一下……”
说完之后周小强没有和马仔打招呼，转身就连滚带爬地往山下冲去。
一头两头不怕，三头四头也能对付，现在到处是狼嚎，这是个野狼群，不是闹着玩的。
周小强的行为把马仔吓得不轻，它也跟着跑了起来。
几个呼吸，就到了周小强身边，斜着身撒开蹄子，将慌不择路跑在前面的周小强挤倒在荆棘丛里。
周小强见马仔跑得那么快，以为马仔发现了狼，来不及起身，手脚并用，翻着跟头从山上往下逃。
马仔在前面见周小强吓成那样，也更慌了。
完蛋了。
于是在山腰一处凸出的岩石上，癞皮就看到了一人一马狼狈逃窜到谷地的样子。
癞皮乐坏了。
吓尿的还有在湖边处理食物的时不移，当第一声狼嚎声响起的时候，他就拼命地跑回到藏身的石洞，往火堆里添加了十几根木头，还将只剩下一口气的灰衣人拖到了火堆前，挡在最外面。
……
跑到谷地的周小强顾不得身上脸上被划破的小伤小痛，拽着马仔，急切地地问：“狼来了吗？几头？”
马仔浑身颤栗，抖个不停，拼命地用脑袋拱周小强。
拽着我干什么？
逃命要紧啊。
几头？不是你看见了往下跑的吗？
问我几头，我哪里知道。
惊魂未定，又是一声狼嚎在不远处响起。
马仔转身就跑。
“靠……”
周小强一个纵身，骑在马仔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