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势造英雄，乱世好建功，你这身本事，去了边关，几场仗下来，搏个将军应该是轻而易举，不去试试？”
周小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老栖：“我是嫌命长。”
老栖还不死心：“现在外族入侵，国难当头，大乾正是用人之际，正是有志男儿大展宏图的好机会。你看今天那些王爷，将军，很多都是当年异族一战有了功勋，才得以封妻荫子。”
周小强摇着头：“你想去你去好了，凭师父你的本事，就算当不了王爷封不了侯，也差不到哪里去，不过你可想好了，西疆王算得上是英雄吧？结果这次他真的死在西疆战场上，可惜杀死他不是异族，是咱们自己人。前面的将士拿命在搏，后面的为了权力还在相互掣肘，可笑。”
老栖眼里有痛苦的神色闪过：“就是因为有他们这样的人，大乾才得以保全，大乾百姓才能免遭屠戮。”
“哈哈哈，是的，是能免遭异族屠戮，可那又怎么样呢？”周小强看着屋内的人，“灵儿是跟着师父你的，我不了解，但是阿牛他们我可是熟悉的，他们受的苦，难道就比异族带来的少吗？幸运的是他们还活着。百姓命如蝼蚁，不如草芥，不受异族屠戮，换成自己人钝刀慢割而已。我反倒觉得前者看起来虽血腥，却没有那么多痛苦。”
周小强的话大逆不道、愤世嫉俗，可仔细想来，事实未必不是如此。
“那你是铁了心不会为了身后的百姓和家国而战了？”
“不会，不过你要是被人弄死了，我会想办法替你报仇的。”
老栖没有在意周小强不礼貌的调侃，而是无比的心疼。
这个国，曾经倾注了那么多人的热血，也包括他的，可现在呢？
且不要说百姓的日子如何，他自己都惶惶如丧家之犬。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老栖想不明白。
……
老栖收回神思：“看不出来，家国大事你还是很有想法的，要是换了你做皇帝，那百姓日子一定就好过了。”
周小强笑抽了：“师父，你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幼稚。没用的，换谁都没用，就算我做了皇帝，规矩定得再好，别人违反了，按规矩办事没问题，可你们犯了错呢？杀头，诛三族，灭九族？我会不会看在往日的情分，网开一面？我这里网开一面，我的臣子也给他的故交亲友网开一面，一层一层下来，这张网，到最后已是千疮百孔……”
“照你这么说，这世上就没有一个好国家了？”
“当然了，差别是昏君手里百姓更苦一些，遇到明君百姓会稍微安乐那么一点，这是无解的，千古难题。”
老栖觉得周小强说的是歪理，可是歪理也是理啊。
事实本就是那样。
“那做个明君不就好了？”
“我可以，你也可以，当年的大乾开国皇帝应该也能做到。俗话说富不过三代，不孝子孙多了去了，你能活几年……”
周小强的声音小了下来，侧头盯着癞皮。好像是在跟癞皮说，癞皮，我们好像还真行哦。
因为我们是不会死的啊。
“汪汪汪……”
癞皮一瓢冷水浇了下来：强哥，别做梦了，赶快回山里躲起来吧，不老不死是妖怪。保不准阿来都在怀疑为什么我一条狗到现在还不死。我们可以等认识我们的人都死光了，再出来活动几年，这样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我的天。
大意了。
周小强惊出一身冷汗。
好在癞皮清醒有智慧。
周小强咳嗽几声，清了清嗓子：“不说了，累了，休息一晚，明天动身，我们找个桃花源藏起来……”
桃花源是什么地方？
众人讶然。
周小强的话总是天马行空，傻傻地让人听不懂。
桃花源哪里那么容易找到？
不过在群山里找个宜居的地方，对众人来说难度不大。
在北部大山内一个小盆地里，周小强带着众人住了下来，过着半隐居的日子。
……
小贾跟着阿丙来找周小强的时候，已经是年后开春了。
当得知徐来留在西铁城，要用一腔热血护山河的时候，周小强是真的火了。
“他真能耐，丢下老婆孩子小家不要，去顾全大家。”周小强脸色铁青，“明儿个别人欺负他们孤儿寡母，可别说我这个兄弟不帮忙，路是他自己选的。”
小贾不敢帮徐来说话，好在他不是阿丙那样傻乎乎的。
“强哥，小姐生了个儿子，让我来问你，名字取好了没有。”
周小强怔了好一会，长叹了一口气：“我真他娘的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去四方城，去了四方城为什么要在他徐家落脚，该死的徐之道，老匹夫，误我至此。徐来这个狗东西，自己找死，怪得了谁？取什么名字，叫徐二狗好了。”
狗东西？
怎么一不高兴就拿我出气？
趴着的癞皮抬起了头，但看到周小强难看的脸色，又无声地躺了回去。
算了，强哥心情不好，我就不要触他霉头了，搞不好要挨他几脚，又不是骂我，犯不着。
小贾不敢说话。
周小强带着癞皮上了山。
坐在山顶，周小强抱着癞皮的脖子：“都过去几个月了，应该是死了吧？癞皮？”
癞皮没有回应。
它是懂得倾听的。
有时候人类在你耳旁絮叨，不是为了听取你的意见，而是纯粹地想说出来，发泄一下。
“挺聪明的人，怎么这会犯傻了呢？别让我知道是谁怂恿的，让我知道了，我非得打烂他的嘴不可。”
“肯定不是武一夫他们，我看八成是木陀罗那个老杂毛，他最阴险卑鄙。”
“下次见到他，上去就给他几爪子，癞皮……”
“汪汪”：没问题的，强哥，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要不，我们去看看？说不定还没死呢？”
“太危险了，异族不是一个两个，万一落在包围圈里了，我们可就麻烦了，癞皮，是不是？”
周小强像是在和癞皮商量，可癞皮大多数情况下都不发表任何意见。
或许，这就是人们喜欢养狗的原因吧？
越孤独的人，越喜欢养狗。
“癞皮，我们石头剪刀布吧。我赢了，就去边关，你赢了，我们就不管他死活。”
又来。
癞皮无语。
这么生死攸关的决定，你让我一条狗背锅，真不是人啊。
癞皮无奈地伸出了右前腿。
周小强出了布。
摇了摇头，周小强抓住了癞皮的脚掌：“啧，癞皮啊癞皮，看来你和阿来的感情还真不是盖的。行，听你的，我们去走一趟……”
癞皮默默地把两只露出一寸多长的爪子收了回来。
强哥啊强哥，你做个人吧。
你可以说我的爪子是白色的，你没看见。可是当你的“布”包上我这个“拳头”的时候，两个伸出来的爪子顶得你手心不疼吗？
我这么锋利的“剪刀”，竟然被你硬生生握成了拳头。
让我一条狗承担所有。
将来出了什么情况，都是我的选择。
狗东西。
噢，怎么骂上自己了？
总之，非人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