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每天天蒙蒙亮就要起来下庄子的地里干活。”
“你们能干什么?”
“什么都干,除草,播种,每个人都有任务,干不完就不给饭吃。”
“吃的怎么样?”
“早上是糠皮馒头和清水,中午活没有干完没得吃,干完了会分一碗稀粥。”
“那晚上呢?”
“干完活的时候太阳都快下山了,晚上都挤在地上的草堆里睡觉……”
周小强叹了一口气。
不是心痛钱。
他甚至都没有恨那个师爷,和那个什么庄子里的人。
从春寒料峭到夏蝉嘤鸣,这些孩子能活下来,其实已经不容易。
至于那些钱,最后谁拿走了,怎么分配的,周小强不想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周小强不知道的是,就因为阔绰的出手,在随后的几年里,无意中救下了许多孤儿。
迁安城的老师爷见到孤儿就让人送到庄子里,等待下一个财神爷的到来。
大部分孩子都有人领回去了,可再也没有遇到一个出手就是数十上百金的人。
直到临死的时候,老师爷也没有忘记他:哎,可惜了,谁家养的好后生啊,这辈子就遇到一个……
“多谢恩公,让我们一家人能平安相聚。”
黑丫拉着阿牛和一双儿女跪下,要给周小强磕头。
周小强连忙把他们拉了起来。
“这里没有外人,这位是时大哥,跟我一起来的还有几个朋友。黑丫,我是常不顺的徒弟。”
黑丫不敢置信地看着周小强。
“你不用怀疑我的身份,师父在两年前在关外病死了,是我把他的棺椁送回京都城外祖坟安葬的。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还有后人,因为当年他回家的时候,家已经没了,天赐也死了,尸体都没有打听到在哪里。那几家人本是要连他一起除掉的,有大人物受过他的恩惠,做保,把他送到了关外。”
黑丫还是有些怀疑:“你是怎么知道的?当年的事,几乎没人知道。”
“的确没人知道。”周小强想到神棍老道,信誓旦旦说师父后代人丁兴旺被自己打得鼻青脸肿样子,忍不住笑了,“我认识一个道士,你也见过的。”
“是,是去年到石家村我家里的那个?”
“不错,就是他。他给师父看的阴宅,说师父有后代,想方设法找到了当年陷害天赐女人的陪嫁丫鬟,就是那个接济过你们的,找到了你的线索。”
听到这里,黑丫“哇”地失声痛哭了起来。
那些不堪回首的,尘封在记忆里的往事,一下子涌入脑海。
还有那个已经逝去十六年的人,无数次梦里浮现的身影。
“师父的仇,我已替他经报了,从今往后,阿牛可以光明正大的叫常阿牛了。”
……
心愿已了。
周小强一行人陪着黑丫母子去祭奠过常天赐之后,就按计划出发了。
“师父,我就不和你们一起了,一路上你们注意安全。出了关兰陵就会来接你们,我之前就给他去信了。走大路,不要怕花钱。到了四方城,买个大院子。”
周小强觉得自己像个家长,一个个的交代:“阿牛,带着母亲,弟弟妹妹跟师傅一起,照顾好他们。老时,你赶车慢点,这可不是牛车,别把人摔了。”
……
路口分道扬镳后,周小强浑身轻松。
“老道,苍蝇,你们两个执意要跟我走,我可先说好,不要叫苦。”
苍蝇高兴还来不及:“不苦,一点都不苦。”
老道鬼精鬼精的:“想我这些年,什么苦没吃过?你是不知道啊,小强,当年我徒步穿越死亡沙海的时候,那个苦啊,你们年轻人是想都想不到。自己的尿撒在囊子里当水喝,滴在手指上的都要拿舌头舔干净了……”
周小强立即摆手:“你打住,恶心人呢你。”
终于可以不藏头露尾地委屈在马车里,癞皮心情急了。
老道说着恶心话的时候,癞皮偷偷抬起腿,在他腿上做了个记号。
“什么东西?”
老道觉得腿上一热,回头一看,是癞皮把他的腿当成树桩子尿了一泡,急了,追了上去。
“该死畜牲,你赶消遣道爷我,看我不把你切了下酒。”
“哎呀,哎呀,小强,救命啊……”
不一会树林里就传来老道的呼救声。
“汪汪汪……”
没多久又传来癞皮气愤的吠叫声,周小强听了直摇头:老东西,你玩不起啊?就只能你玩我的蛋,我玩你的就不行?还放火烧我?
老道听不懂癞皮说什么,但是从他得意的笑声里听得出来,这一局,他略微占了些上风。
“强哥,我们去哪里?”
“去一个地方,之前发现点好东西,去看看还在不在。”
周小强可没有忘记那个被毁掉的玉石矿。
修仙者觊觎的灵石,这绝对是好东西。
瞅准方向,周小强来了个直线行走。
走路自然是好,走路。
没有路也不要紧,翻山越岭,淌河涉水。
一开始老道还和癞皮玩得不亦乐乎,没几天就有些觉得无趣了。
“小强,不着急的话,我们就走大路呗,这样上睡觉没有被子,我这老腰有点吃不消了。”
周小强张口就来:“赶时间的,我们现在抄的是直道,我们赶时间的。”
“赶时间?”老道眼珠子瞪得快要从眼窝里崩出来,“赶时间你在这个破地方待三天不走?”
“你小点声,别把鱼吓跑了。”
老道气鼓鼓地走开,来到苍蝇身边。
“忘恩负义的东西。”
苍蝇苦着脸:“道爷,是强哥不走,说这里的鱼原生态,好吃,怎么扯我头上了?我怎么忘恩负义了?”
老道反问:“当初是不是因为我,你才能从大牢里堂而皇之地出来?”
“是,是,我一直感激道爷的恩情啊。”
“可一路上让你发表意见的时候,你从来不站在我这边。”
苍蝇很委屈。
道爷,我是感激你不错,可这里谁做主我还是分得清的嘛。
强哥都说了,你要是觉得闷,可以自己走大路,到玉山那边再碰头,你又不愿意,这怪得了谁?
苍蝇心里这样想着,嘴上敷衍:“可能是我牢里待久了,出了些问题,不太喜欢和人打交道,道爷你担待着点。”
“上鱼了,上大鱼了,苍蝇,快来,哎呀,脱钩了,快,快一个猛子扎下去,把它抓起来……”
苍蝇一个纵身,朝着脱钩的“大鱼”扑了过去。
老道的胡子有规律的抖着。
真是好大一条鱼啊,怕不是有一个巴掌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