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军医望了一眼在大锅中和沸水一起翻滚的各种药草，默默地收起了手中的笔。
心中叹息了一声。
没有经过主人同意，抄袭人家的秘方，的确是大忌。
徐来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周小强。
强哥有点反常。
这秘方，看来有秘密。
依照他对周小强的了解，强哥不可能在乎那秘方，之所以如此，定是有其他不为人知的隐密。
草药的味道随着沸水四散开，周小强朝徐来抬了抬下巴：“喊几个体弱的喝一点，然后跟我去密林内试试。”
徐来点了点头，招呼了十几个弓弩兵过来，一人盛了半碗药汤，他自己也喝了半碗。
“你们几个，和我一起，跟强哥去林内看看效果。”
要想手底下的人有信心，自己必须得有信心。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癞皮在前，徐来紧跟着癞皮，周小强断后，一行十数人小心翼翼朝西边的密林内走去。
这一去就是数个时辰。
回来的时候，那些弩兵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一般。
“兄弟们，周医师的药管用，我们深入林内最阴暗的地方，瘴毒进入鼻孔，那股酸臭的味道令人作呕，可是对我们毫无影响……”
瘴毒，是进入深山以来最大的问题。
现在这个问题解决了。
西疆军上下一个个眼中露出了狼眼一样的光。
临时搭建的营帐里，周小强坐在徐来身边，武天烈，木陀罗，夜惊风围坐在篝火旁。
阿海和木兰花站在木陀罗身后。
武一夫咧着嘴，在营门口和癞皮一起啃骨头。
“天王，你来说吧”
夜惊风率先开口。
武天烈手上端着半碗散发出刺鼻味道的药汤，轻轻抿了一口，如饮美酒一般。
“入山三个多月以来，数万西疆勇士，如今只剩下寥寥两千人，这两千人能活下来，得亏了徐来将军一直在给我们希望。疆王战死，三十万西将军战死，西疆军就剩下这么点人了。”武天烈的白胡上沾着乌黑的药汤，看起来十分邋遢，“这段时间以来，我和木将军，夜将军也经常聚在一起谈西疆军的未来。我们三个的意见是一致的，只要徐来说到的能做的，西疆军，交给他，我们老了……”
徐来慌忙站起身：“天王，两位老将军，我只是一个负责押送粮草的抚军都尉，打仗的事情，我又不懂，西疆军交给我怎么行？”
“你可以的。”木陀罗抬起眸子，脸上再也看不到连日来的忧愁，“我们真的老了，你现在在这支军队里的威望，超过我们每一个老人，你说小强会来，会带我们走出横断山，我是信的，现在，我相信所有的西疆将士也信了。就剩下这么多人了，何去何从，你说了算。疆王给你的使命，你得完成。”
“老将军，那都是为了鼓舞大家的士气，骗人的，木小姐当时也在西铁城，疆王死的时候，我已经被武兄弟强拉着离开西铁城了……”
武天烈打断了徐来的话：“兵在精而不在多，经过这次异族之战，现在活下来的2000西疆军，每一人都可以以一当十，甚至以一当百。异族不把我们当人，我们是敌人，无话可说。可是我三十万儿郎拼死血战，大乾皇帝也拿我们的命不当一回事，实在让人心寒。只可惜，我们当初跟疆王说避敌锋芒，保存实力的建议，他没有同意。他以为自己死了，乾震就会放过四方城的西疆后军，可惜他错了，人家根本就没有打算留下我们西疆军的命。”
徐来张了张口，没有说话。
他缓缓坐了下来。
偏着头，盯着周小强。
周小强正拿着一根枯萎的空心草在火堆里点着，然后在嘴里吸一口，草灭了，又点燃，再吸了一口。
“呛人，没意思。”
周小强咕哝了一句，把手里的空心枯草扔进了火堆里。
感觉到周围异样的目光，周小强这才反应过来，抬眼瞅了一圈，发现老的小的都在盯着他看。
“呵呵，看我干嘛？我不懂打仗的。”
周小强故作轻松地笑着。
“强哥。”
徐来盯着周小强，很认真地喊了他一声。
“嗯？怎么了？”
“人人有衣穿，人人有田种的世界真的存在吗？”
“那不必需的吗，阿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周小强的声音越来越小。
不对劲。
这些人很不对劲。
周小强立即闭嘴，转口：“那个，阿来，故事的事，当不得真的。”
“强哥，我记得你和我说过，八百人就可以立国？”
周小强觉得有点冷，往火堆前靠了靠：“那是在天时地利人和都充沛的前提下。”
“那2000呢？”
周小强还没有搞明白徐来的意思：“2000当然更好了。不是，阿来，你什么意思？”
“我们现在有2000人，2000忠心耿耿的人，建一个你所说的乌托邦，可不可以？”
周小强吁 了一口气。
搞了半天，如此隆重，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难如登天，百姓的觉悟没有到那个时候。”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你说的。”
“不是我说的，是别人说的，我讲给你听的。”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也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怎么了？”
“强哥，我们要不要试一试？就从这两千人开始，我们建一个你跟我说过的那样的国度。人人有衣穿，户户有田种，人人平等的国家？”
周小强看傻子一样看着徐来。
徐来盯着周小强，眼睛里有光，一眨不眨。
“你神经病是吧。”
周小强起身拍拍屁股，走到癞皮身边，一脚踢开它嘴里的骨头：“还吃？都没有肉了，还吃？”周小强带着癞皮走出了营帐。
没有一刻的犹豫。
这不是神经病吗？
乌托邦，理想国？
真敢想。
“强哥！”
身后响起徐来的呼喊声。
“你有毛病，活着回去，跟青衣过好日子，把自己孩子照顾好，养大，才是正事，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
“强哥，我们可以试一试的……”
试一试？
试你妹，试。
会死人的，傻子。
周小强没有回应徐来，带着癞皮走到马仔身边，和衣躺了下来。
“癞皮，搞完这一趟，我们离阿来远一点，他有毒……”
阿来有毒？
癞皮惊恐地往身后看了看。
徐来等人所在的营帐在数十丈之外，隐约还能看得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