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序阁,后院。
一处僻静的回廊。
温禾站在廊下,双手攥着袖口。
她等了很久。
脚步声,从回廊尽头传来。
宋羽。
一身素色衣袍,长发束在脑后,面容清冷。
她看到温禾,脚步顿了一下。
你找我?
温禾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着。
河边战役。
声音在发抖。
是不是你?
宋羽没有说话。
她看着温禾,神色平静。
那天的河,是红的。温禾的声音压得很低,整条河,都是红的。
战场上的那些人,脸上都没有表情。
滴水不漏,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冥宇说的那场河边战役——
她深吸一口气。
是不是你,做的?
宋羽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轻。
一个字。
轻飘飘的。
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温禾的身体,猛地一颤。
你承认了?
她的声音都在抖。
你居然……承认了?
承认了又怎么样?
宋羽往前走了一步。
居高临下地,看着温禾。
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去告诉阁主?她挑眉,阁主信我,还是信你?
去告诉张天?她笑了笑,张天就算知道,他动得了我吗?
你知道为什么吗?
温禾咬着唇,没有说话。
因为我在天序阁的地位,比你高得多。宋羽的语气很淡,河边战役是我办的,善后是我做的,阁主默许,没人查得到。
你一个角落里的小人物,拿什么跟我斗?
你说出去,谁会信?
你说出去,只会被当成疯子。
温禾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那些人……她咬着牙,那些人死在河里,也是人。
宋羽挑眉。
在这个世道,力量才是人。
没有力量的,只是耗材。
你太天真了,温禾。
宋羽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她停下。
我劝你。
她没有回头。
把嘴闭上。
有些事,知道了,烂在肚子里,对谁都好。
不然——
她没有说完。
但那眼神,温禾看懂了。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宋羽走了。
回廊里,只剩下温禾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不是怕。
是气。
气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气这个地方,烂到了根里。
她攥紧了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
半晌。
她松开手。
转身,朝着张天的住处走去。
张天的院子。
门,开着。
张天坐在院里,擦着他的裂风飞轮。
看到温禾进来,他停下手里的动作。
温禾?
温禾站在门口。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
天序阁的身份令牌。
她走过去,把令牌,放在桌上。
张大人。
她的声音很轻。
我要退出天序阁。
张天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温禾。
为什么?
温禾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温禾。张天的语气放软了些,出什么事了?
跟宋羽有关?
温禾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没有回答。
但那一颤,已经是答案。
张天沉默了。
他看着桌上的令牌。
又看了看温禾。
这个姑娘,平时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不声不响。
今天,却站在这里,把令牌交了出来。
他大概,懂了。
想好了?
想好了。
去哪?
楚城。温禾顿了顿,那边……有我想见的人。
张天没有再问。
他拿起令牌,放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放回桌上。
令牌你拿着。
他的声音很稳。
天序阁的门,随时为你开着。
想回来,就回来。
温禾抬起头。
她的眼睛里,有泪光。
谢谢。
她转身,走了。
张天坐在院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站起身。
朝着陆龙的住处,走去。
陆龙正在房间里看书。
看到张天进来,他放下手里的书。
张大人。
温禾走了。张天的声音不高,去楚城。
陆龙一愣。
走了?为什么?
别问。张天看了他一眼,你暗中跟着她,保护她到楚城。
别让她发现。
陆龙沉默了一瞬。
他拿起靠在墙边的沧溟西洋剑。
沿途的码蚀者,我会清掉。
张天拍了拍他的肩,小心点。
陆龙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张天站在院里,看着天空。
天色,阴沉沉的。
宋羽……
他低声念了一句。
你到底,还要瞒多久。
楚城方向,沿途。
废墟,一片连着一片。
陆龙走在最前面。
沧溟西洋剑,横在身前。
他的任务,是把温禾沿途要经过的路,清干净。
空壳者。
畸变者。
一台一台,从废墟里涌出来。
陆龙的剑,横扫。
水浪,顺着剑身涌出。
轰在空壳者身上。
空壳者被击退。
但没有倒下。
核心……
陆龙皱起眉。
他没有赤瞳。
看不到核心在哪儿。
只能一剑一剑,硬砸。
空壳者的外壳,很厚。
剑锋砸上去,火星四溅。
砸了三四剑,才砸开一台。
麻烦。
他换了个打法。
水浪,裹住剑身。
剑锋,刺入空壳者的关节。
一拧。
关节,断了。
空壳者,倒在地上。
但还在动。
核心没碎,它就不会停。
陆龙只能补一剑,砸碎它的胸口。
一台,两台,三台。
他打得很慢。
很费劲。
但他没有停。
温禾在后面,很远的地方,走着她自己的路。
她不知道,有人在前面,替她把路清干净了。
陆龙一剑,砸碎最后一台畸变者的核心。
喘了口气。
他擦了擦脸上的灰。
这玩意,没有冥宇那双眼睛,真难打。
他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路。
还有很长。
他握紧剑,继续往前走。
身后,温禾的脚步声,远远地,传过来。
很轻。
很稳。
她不知道,有人在替她挡着所有的危险。
她只是一个人,朝着楚城,一步步走去。
风,吹过废墟。
把她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