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115。
灵根2.12。没变。
体温27.0。没变。
好。灵脉在供。树在长。我不需要再薄了。
但我发现了一件不对的事。
端口房间里。暖在往回送。灵脉从十八层那头通过连接往我端口里灌暖。这正常。树被敕封了。灵脉养树。树养连接。连接养端口。端口养我。
但今天。暖里面多了东西。
不是温度。是。
我闭眼感受端口的时候。暖里面夹着一些画面。很小的。一闪一闪的。像灯坏了在闪。
一个碗。碗里是粥。一只手端着碗。手指在抖。
画面闪了一下就没了。
我睁开眼。壶在膝盖上。。温的。院子灰的。天灰的。鱼在缸里转。两条。
什么玩意?
我闭上眼。又感受了一次。
暖。暖。暖。然后,,一个画面。
一双手。在搓绳子。粗的。草绳。手指上有老茧。中指有一个被草勒出来的深印。
又没了。
我再感受。
暖。暖。画面。
一面墙。黄泥的。墙上挂了一把瓢。瓢裂了。
没了。
这些画面不是我的。
我没端过那碗粥。我没搓过那根绳。我没住过有黄泥墙的房子。
那是谁的画面?
灵脉从十八层来。十八层有碎片。水位退了以后碎片在解冻。解冻的碎片在画面。上次我下十八层就看到了。碰了一块碎片。看到了一个男人在喝粥。
但那次是我主动去碰的。
这次不是我碰的。是画面自己从灵脉那头过来的。
碎片解冻以后放的画面。顺着灵脉。顺着连接。漏进了我的端口。
像隔壁在放电视。声音穿过墙。你不想听。但你听到了。
我端口里住了几百台电视机?
没人回答。牛头在屋里不出来。瓜子在墙角长。一指节高了。
我弹了一下壶。。
你也听到了?
壶不回答。但比以前厚。厚了就是听到了但不想说。
行。你不说我慢慢看。
我又闭眼。感受。
这次不抵抗。让它漏。让它放。
画面多了。
一个小孩蹲在地上画圈。用手指在泥地上画。画的圆不圆。旁边有一只鞋。草鞋。大了。不是小孩的。是旁边站着的大人的。
一个女人在河边洗衣服。回头。笑了。笑的什么人看不到。因为她背对着。只能看到她的侧脸。和耳朵上的一颗坠子。铜的。
一个老头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个饼。饼硬了。他在掰。掰不动。
一个士兵站在城墙上。天黑了。远处有火光。他手里的刀在抖。不是冷。是怕。
全是一闪。几秒一个。然后没了。然后又一个。
像翻相册。翻得很快。每张照片看两秒。翻过去。下一张。
这些全是碎片里的。千百年前被北海收走的人。他们最后时刻的画面。被灵根冻在碎片里。冻了千百年。现在水退了。空气把冻解冻了。碎片在放。
放出来的画面顺着灵脉漏到了我这里。
我成电影院了。
而且是不买票的那种。
Day116。
灵根2.12。体温27.0。
画面越来越多。
不是漏得更多了。是我得更多了。端口房间暖了以后。端口的厚了。壁厚了以后。端口能装的东西多了。以前端口只能装底味和灰粒。现在端口能装了。
信息就是画面。碎片放出来的画面。
我现在不用闭眼也能看到。
不是真的看到。是脑子里。正在做事的时候。突然闪一个画面。
我正在喝水。闪一个画面。一个男人在河边用瓢舀水。瓢裂了。水从裂缝漏出去。他用手堵。堵不住。
水从手指间流走。他急了。把瓢往嘴里塞。直接用瓢喝。
画面没了。
我看着手里的壶。壶有裂缝。但壶不漏水。因为端口是。不是物理。壶的裂缝是意的裂缝。意不漏水。
但刚才那个画面里的人。他用瓢。瓢漏水。他用瓢喝。瓢是物理。物理漏。
我跟一个千百年前的人用同一种方法喝水。区别是他漏了。我没漏。
牛头从屋里出来。他看了我一眼。
你脸色不好。
我没变色。我只是在想事情。
你想事情的时候嘴巴会动。像在嚼。
我没在嚼。
你在嚼。你刚才喝水的时候嘴巴动了好几下。
那是,,我在感受水的温度。
你感受温度用嘴巴?
我体温27。我感受什么都用嘴巴。嘴巴是我身上最暖的地方。
他坐下来。看着我。
你看到什么了?
没看到什么。
你闭了一下眼。闭了三秒。然后你说他用瓢喝。你认识用瓢喝的人?
不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他用瓢喝?
我看着他。
牛头。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别害怕。
我什么时候怕过?
你怕鱼死。
鱼死了我不怕。我怕鱼全死了。现在还有两条。不怕了。
好。那我说了。我脑子里有别人的画面。
什么画面?
别人的。不是我的。我闭眼就闪。不闭眼也闪。刚才闪了一个人在河边用瓢喝水。瓢裂了。他堵不住。就直接喝。
不知道。千百年前的。被北海收走的。碎片里存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脑子里住了几个人?
不知道。目前闪了,,大概,,七八个?
七八个人住你脑子里。你问过他们交房租了吗?
我没来得及问。他们闪得太快了。
那你得问。脑子里住人是要交房租的。
什么房租?
灵根。你灵根2.12。他们每人住一天。扣你一点。扣完了你就不够住了。到时候不是你住你脑子里。是他们住你脑子里。你被挤出去。
你吓我呢?
我没吓你。你以前比我懂。你当过判官。你应该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但以前的我可能知道。
以前的我当过一百年判官。他知道脑子里住人会怎样。但我失忆了。我不知道。
牛头说的可能是真的。也可能不是。但宁可信其有。
那我得把房客赶走?
看情况。要是他们只是路过。不走也行。要是他们想住下来。你得收租。
怎么收租?
不知道。你以前知道的。
又是我以前知道的。我以前知道的也太多了。
你以前知道的东西比你剩下的头发还多。
我摸了摸头发。还在。但确实比以前少了。
我头发也薄了?
你全身都薄了。头发只是最明显。
谢谢你的安慰。
我没安慰你。我在陈述事实。
Day117。
棋子的震变了。
以前是。频率稳定。像心跳。现在是哒,哒哒,哒。不匀了。像心跳漏了一拍。
它在告诉我什么。
我把端口感受放到最大。
画面涌进来了。不是一两个。是一片。
碎片在十八层大量解冻。
水又退了。到脚踝了。碎片大面积露出水面。接触空气以后。它们在。不是放一个画面。是放一整段。
那个喝粥的男人。他不只在喝粥。他在一个屋子里。屋子很小。墙上有一个洞。洞外面是黑的。他端着碗。手在抖。他把粥喝完。把碗放下。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洞口。往外看。
外面是城。城在烧。
他回头看了一眼屋子。屋子是他住的地方。一张床。一个桌。桌上有一个东西。
画面太远了。看不清。
然后画面灰了。碎片放完了。
另一块碎片。
那个在河边洗衣服的女人。她洗完了。把衣服拧干。放进竹篮里。竹篮有个洞。她拿草堵了。然后她提着篮子往回走。
路上有人叫她。
阿苗!
她回头。
笑了。
叫她的什么人。画面没拍到。因为她背对着。但她笑了。笑的很开心。
然后画面灰了。
另一块。另一个。一个孩子在画圈。画完了。站起来。往画面外面跑。跑了两步。摔了。膝盖磕在地上。他没哭。站起来。拍拍膝盖。继续跑。
画面灰了。
一个士兵。城墙上。天黑了。火光更近了。他旁边的同伴拍了拍他的肩。
别怕。明天就好了。
明天能好吗?
能。将军说了。援军明天到。
援军没到。
画面灰了。
一块一块。碎片在放。我在接。端口全开。画面全灌进来。
不是我想接的。是端口自己开的。端口厚了以后。容量大了。大了以后就收得多。收得多就挡不住。
我成蓄水池了。
一个蓄水池。灌的不是水。是别人的命。
我坐在院子里。闭着眼。脑子里全是画面。
几十个人。几十个最后时刻。喝粥的。洗衣服的。画圈的。站城墙的。
我分不清哪些是我的记忆。哪些是他们的。
我记得我小时候,,不对。那是我的吗?我记得,,有人在河边叫我。叫我什么?阿苗?
不对。我不叫阿苗。我叫温良。
但这两个字在我脑子里。很清楚。比有些我自己的记忆还清楚。
牛头。
我叫什么?
温良。
你确定?
你要是不确定我替你记着。
我脑子里住了一个叫阿苗的。
碎片里的。洗衣服的那个女的。她叫阿苗。
那她不是你。
我知道。但她的记忆在我脑子里比我的还清楚。我记得她洗衣服的竹篮有个洞。我不记得我早上吃了什么。
你今早没吃东西。
对。我没吃东西。但我记得阿苗的竹篮有个洞。
那就是有问题了。
我知道。
你得下去一趟。
去哪?
十八层。那些碎片是你的房客。它们在你脑子里乱住。你不下去跟它们说清楚。它们就当你家了。
我下去跟碎片说清楚?跟碎片说什么?你们别住我这里。我这里没房了
你跟它们说。你脑子不够住。让它们回去。回碎片里去。
碎片听得懂?
碎片听不懂。但棋子听得懂。你去找棋子。让棋子跟碎片说。
让一颗棋子和几百块碎片谈判?
棋子被敕封了。敕封了就有 authority。authority 就是话语权。话语权就是让碎片回去的权力。
你还会英文?
我以前在阳间待过。阳间的人都这么说。
你以前在阳间待过?
待过。很久以前。我磨斧头之前。
你以前是人?
我以前是很多东西。现在只是磨斧头的。
他把斧头放在膝盖上。
你去十八层。找棋子。让棋子把碎片管一管。你脑子里不能住这么多人。住了你就不是你了。
那如果不是我去呢?
那就让它们住。住满了你就散了。你散了它们就自由了。它们自由了就去投胎。投胎了就不在你脑子里了。
所以我有两个选择。一。下去让棋子管。二。散了让碎片自由。
我选三。
还有三?
我下去。让棋子管。但我不能散了。我散了谁喂鱼?
他看了看鱼缸。两条。
鱼我可以喂。但你不许散。
我不打算散。我散了谁请你看烧烤?
也是。你请不了。我替你也吃不了。
我站起来。拿伞。
我下去了。
这次不是送东西。是去谈事情。
谈事情带伞?
十八层有风。风大了碎片乱飘。伞挡一下。
你拿伞挡碎片?
不是挡碎片。挡风。张尔书说这伞挡风。我信她。
他没说话。
我走了。
Day117。下午。十八层。
第六次。
水到小腿。
上次到腰。这次到小腿。退了一大截。
灵脉在涌。树在吸。水在退。退得很快。我上次来才到腰。三天就退到小腿了。
碎片大量露出。
水面上全是。像冰面解冻以后露出来的石头。但石头在。
我不用碰了。碎片露出水面以后。画面直接出来。像烟一样。从碎片上飘出来。在空气里散开。
飘到我跟前。我就能看到。
一个老人在缝衣服。针很粗。线很粗。他在缝一块布。布是白的。丧服。他缝得很慢。手在抖。不是冷。是老。
画面飘过去了。
一个中年男人在田里割稻子。弯腰。割一把。放一边。再弯腰。再割。太阳很大。他脸上全是汗。但他没擦。他在赶时间。赶着在日落前割完。
画面飘过去了。
一个女孩在院子里跳绳。绳子是草编的。跳了三下就绊了。她没恼。笑了一下。重新开始跳。
画面飘过去了。
我趟着水走。水到小腿。碎片在水面上。画面在空气里飘。
我走在画面中间。
像走在一条电影街上。两边全是屏幕。每个屏幕在放一部电影。全是最后一幕。
喝粥的。洗衣服的。画圈的。站城墙的。缝丧服的。割稻子的。跳绳的。
全是最后。
没有一个是正常日子。全是最后一天。
因为碎片存的是被收走的那一刻。被收走的那一刻就是他们的最后。
他们不知道他们要死了。他们以为只是普通的一天。喝粥。洗衣服。画圈。站岗。割稻子。跳绳。
然后就被收走了。
北海吃人。吃了千百年。每一口都是一辈子。
我走到根林。
棋子在。
它嵌在根上。一半在黑子上。一半在暖色上。敕封以后它变了。黑子的表面多了一层暖色。像墨上罩了一层金。
它在震。但震法变了。以前是。现在是哒,哒,哒。一下一下。像敲钟。
我走到它面前。
你叫我来的?
它震了一下。重。
碎片在放。全在放。画面飘得到处都是。我脑子里也灌了一堆。
它又震了一下。
你是不是说它们是?北海吃人的账?
它震了。三下。重的。
是。
北海吃一口。碎片记一笔。千百年下来。账本攒了几百页。现在水退了。账本打开了。
它震了。一下。
你想让我读账?
它没震。
停了。
很长时间。
然后它震了一个新的频率。不是我听过的任何一种。
这个频率不是也不是。是一种。
它在说:你来。
我来读?
它震了。一下。
我能读。但你说要代价。上次读灰粒是你读的。这次我来。代价是什么?
频率变了。变成一种我隐约能的节奏。
不是丢。是装。
上次棋子读灰粒。是棋子在读。代价不在我身上。
这次棋子让我读。是我在读。代价在我身上。
代价是。
碎片里的画面会灌进我的脑子里。灌进去就出不来了。不是我的记忆。但会占我记忆的位置。像往一个箱子里塞东西。塞满了。我自己的东西就放不下了。
我味觉已经没了。你还让我装几百个人的命?
它没震。
我脑子里装了别人的命。我自己的命往哪放?
它震了。轻轻的。
一个频率。像安慰。
像说:你的命还在壶里。壶不会满。
壶不会满?
它震了。一下。
壶是意的。意没有大小。意没有容量。意的箱子装不满。
你确定?
它震了。
我信它。
不是因为它说得对。是因为我信它。棋子从第一天就没骗过我。它说三条路。给了我选。它说灰粒。让我自己决定送不送。它说敕封。让我自己做。
它从不替我做决定。
但这次它我。不是命令。是邀请。
我接了。
画面灌进来了。
不是一个一个。是一片一片。
像一摞照片被人往天上撒。所有的照片同时飘下来。我仰着头。接。
喝粥的,,那个男人不只是在喝粥。他在打仗。城破了。他逃进一间屋子。找了一碗粥。冷了的。他端起来喝。手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累。他打了三天。没睡。
他的名字叫,,没有名字。碎片里没存名字。只存了画面。但我看到了他的手。他的手上有三道疤。左手中指。三道。
洗衣服的,,阿苗。她不只是在洗衣服。她在等一个人。她每天来河边洗。因为她知道那个人会从这条路经过。那天她等到了。她回头笑了。笑的什么人我不看到。但她笑了。
她的耳环是铜的。她攒了三个月的鸡蛋换的。
画圈的,,那个孩子。他不是随便画圈。他在画迷宫。从家门口到河边。他画了一条路线。因为他说好要带隔壁的孩子去河边摸鱼。他先把路画下来。怕忘了。
他那天没去成。
因为收走的人来了。
站城墙的,,那个士兵。他说明天能好吗。回答他的人说援军明天到。第二天援军没到。城墙破了。他没跑。他站在城墙上。刀在抖。他怕。但他没跑。
他的同伴,,也站在他旁边。没跑。两个人一起站的。
缝丧服的,,那个老人。他在给他儿子缝丧服。他儿子死了。昨天死的。埋在城外。他去挖了。没挖动。土太硬。他回来了。坐在那缝丧服。缝完打算去坟前烧。
他没缝完。
收走的人来了。
割稻子的,,他赶着日落前割完。因为他答应了隔壁的寡妇。帮她把田割了。她一个人。没男人。稻子不割就烂了。他答应了她。
他割完了。最后一把。放在田埂上。
然后收走的人来了。
跳绳的,,那个女孩。她绊了三次。第三次绊完。她站在那喘气。然后她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
然后天灰了。
碎片灰了。
全灰了。
几百个画面。几百个最后。全灌进来了。
我跪在根林里。水到脚踝。碎片在水面上飘。空气里全是散去的画面。
我脑子里全是人。
不是鬼。不是灵。不是碎片。是人。
几百个活生生的人。他们的最后时刻在我脑子里放。放了一遍又一遍。
我记住了他们的手。疤。耳环。草绳。刀。针。稻子。绳子。天。
我记住了他们的最后。
壶在腰上。。
我摸了一下壶。
壶温的。
壶不会满。你说得对。壶是意的。意没有大小。
壶了一声。
但我脑子里多了一个东西。
不是碎片灌进来的。碎片灌进来的是别人的画面。那些画面在。在我脑子里。几百个人的最后。
但在这几百个最后里面。有一个不一样。
不是千百年的旧碎片。是新的。
一个碎片。不大。但它放出来的画面不是千百年前的。是,,八十年前的。
八十年前。
第二日游神。
画面里。一个人站在根林里。和我现在站的位置一样。水到腰。碎片在水面上。
但他不是我。他比我。不是身体薄。是薄。他像一个影子。一个有实体的影子。
他在根林里。他在看根。他伸手摸了一条根。
然后他说话了。
后来的人。你会来这。你站在我的位置。你会看到这块碎片。
他看着我。
隔着八十年。他看着我。
我散不了。我散了。但我散之前。我在根里留了一样东西。根的心。北海的主根在十八层最底下。最深处。心在那。你要换种。光换表面不行。你得换心。
画面开始灰了。
心在最底下。水全退了才能到。你,,要等水退完。
画面灰了。
碎片暗了。
第二日游神散了八十年。他散之前在根里留了。留给后来的人。
留给我。
他告诉我:北海的主根有心。心在最底下。换种要换心。
水要全退了才能到。
我站起来。
水到脚踝。还在退。但很慢。树在吸。灵脉在供。水在退。
全退了才能到最底下。
最底下有心。
我往回走。
趟着水。水到脚踝。碎片在水面上。画面还在飘。但我已经接满了。不再灌了。
几百个人的最后在我脑子里。第二日游神的信也在我脑子里。
我脑子里很挤。但没满。
壶说壶不会满。壶是意的。
我信壶。
走到门口。推门。嘎吱。
。白字。下面一行字:我在上次刻的字旁边又刻了一行。
账本我读了。人我都记了。
门关上。
外面是灰。田埂路。牌子。
随便。
我没停。我走了。
Day118。院子。
灵根:2.12。没变。
体温:27.0。没变。
但我脑子里多了几百个人。
我坐在院子里。闭着眼。看他们。
他们不在端口里。端口是装底味的。他们在我脑子里。在里。我的记忆和我的记忆混在一起。
我记得我是温良。我记得我是日游神。我记得我失忆了。我记得壶。记得底味。记得棋子。记得牛头。记得张尔书。记得崔珏。记得黄不老。记得阿九。
但我同时记得我是一个在城墙上站岗的士兵。援军没来。我记得我是一个在河边洗衣服的女人。我叫阿苗。我记得我是一个在画圈的孩子。我没去成河边。
这些记忆和我的记忆一样清楚。
我记得我的手上有三道疤。但我看我的手。没有疤。
我记得我的耳环是铜的。但我没有耳环。
我记得我答应了邻居帮她割稻子。我割完了。但我不是他。
牛头。
你说脑子里住人要交房租。
我说过。
住进来几百个。怎么交?
几百个?你下去了以后脑子里多了多少人?
不是多了多少人。是多了多少人的记忆。我分不清哪些是我的。哪些是他们的。
分不清就别分。
不分?
你分不清就说明它们还没占你的位。你的位子够大。容得下。你分得清就说明它们在抢你的位。你现在分不清。说明没事。
你什么时候变聪明了?
我一直聪明。我只是不爱说话。
你爱说的时候是废话。不爱说的时候是道理。
那你听着就行。不用分。记着就行。
我记了。几百个人的最后。我都记了。
那你是几百个人的最后一个人。
什么意思?
他们的最后在你脑子里。你就是他们的最后。他们被收走了。他们的最后没人记。你记了。你就是那个的人。
日游神。记白天发生的事。
对。你本来就是干这个的。
我坐在那里。
日游神。记白天。
那些碎片里的人。他们的白天结束了。被收走了。没人记。
我记了。
几百个人的最后。在我脑子里。
第二日游神的信也在我脑子里。北海的主根有心。心在最底下。水全退了才能到。
我脑子里很挤。但没满。
壶在膝盖上。。温的。伞靠在墙边。木柄。温的。
鱼在缸里转。两条。天是灰的。瓜子在墙角。绿了。一指节高了。
温良坐在院子里。脑子里多了几百个人。
薄了。但没散。
因为壶没满。因为意没大小。因为有人记着。
牛头。
你说我以前知道很多事。
我以前是不是也记过很多人?
你当过判官。判官管生死簿。生死簿上全是人。你记了几十年。
那我现在记几百个。也不算多?
不算。你以前记的比这多。
那我以前怎么没散?
你以前比现在厚。
现在薄了。
薄了也记了。薄了也记。这就是日游神。
我把壶放在膝盖上。弹了一下。
。
温的。
脑子里几百个人。壶温的。伞温的。鱼活着。瓜子绿着。
碎醒的人。记着几百个人的最后。
温良坐在院子里。没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