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没天亮——我不知道。
地府没有天。没有太阳。没有那种一下光线从窗户缝里射进来的感觉。地府的时间——靠灯。灯亮着就是白天。灯灭了就是晚上。
但偏房的灯——昨晚——被我吹灭了。
所以现在——是黑的。
我躺在硬木床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就是木头。一块一块的木板拼起来的。木板之间有缝。缝里——偶尔会漏下一点灰。
灰落在我的鼻尖上。
我打了个喷嚏。
0.47%的喷嚏——比0.11%的响亮。这是好事。说明身体在恢复。或者说——灵根在恢复。
我又打了个喷嚏。
灰又落了。
我盯着天花板想——这缝到底多久没清理了?地府也有积灰的问题吗?还是说——这灰——不是普通的灰——是——灵根的残渣?是——端口呼吸的时候——排出来的——代谢物?
想多了。
我坐起来。
床板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跟昨晚牛头坐的那把椅子——同一种声音。像木头在喊:放过我吧。
门开了。
牛头。
他端着一个碗。碗里是水。
谢——
不是茶。
我知道。
我接过来喝了。水是凉的。不是凉快的那种凉——是井水的凉。带着一股地底的味道。像石头泡过的水。
几时了?
——卯时。
卯时。早上五点。
你怎么起这么早?
我——一直——没睡。
为什么?
——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
他没回答。但他看我的眼神——有一种——说不上来——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什么。
你想什么?
——你的端口。
端口怎么了?
——昨晚——你睡着之后——他顿了一下。——你的端口——自己——动了。
我愣了一下。
动了?
怎么动的?
——自己——开了一点。然后又——自己——关了一点。
——像什么?
他想了想。
像——呼吸。
呼吸。
端口在自己呼吸?
你——确定?
——确定。他的声音闷闷的。我——听了——一整夜。
一整夜。
他听了一整夜。听我的端口呼吸。
你——不累?
——累。他说。但——更怕。
怕什么?
怕端口自己动——意味着什么?
崔判官——说过——端口重灌之后——会有一段——不稳定期。
他说了?
嗯。他说——七天之内——端口可能会——自己调
自己调?
就是——它会自己——找平衡。像——一个人——刚换了一双新鞋——走路的时候——脚会自己调整姿势。
新鞋。
我的端口穿了一双新鞋。不对——应该说——我的身体穿了一双新端口。一双——不太合脚的——正在适应的——新鞋。
但——牛头的眉头皱了一下。——你的端口——调的——有点多。
多少?
——开了——关了——开了——关了——一晚上——至少——二十次。
二十次。
我的端口——一晚上——自己开了关了二十次。
这不是穿新鞋。这是穿了一双——鞋码不对的——还非得跑马拉松的——破鞋。
然后呢?
然后——天快亮的时候——停了。
停了?
嗯。停在一个——位置。
什么位置?
——比昨晚——大一点。
大一点。
端口——自己在变大?
这不是不稳定。这是——。
崔判官——说过这种情况吗?
——没有。
没有?
那——这意味着什么?
他看着我。
——我不知道。但——不像是坏事。
你怎么知道不像是坏事?
——因为——如果——是坏事——你——不会——还在这——打喷嚏。
我——
这是什么逻辑?
但我居然——无法反驳。
好吧。
我放下碗。站起来。
走。去找崔判官。
问清楚——端口自己长——是怎么回事。
走出偏房。走廊里的灯还亮着。一盏一盏的。暖黄色的光。
地府——一直——这么亮?
——灯——不灭。牛头说。除非——有——大事——才会——灭一会儿。
什么大事?
——比如——阎君——薨。或者——阴天子——下旨。
哦。
所以——地府的灯——永远不灭。
就像——地府的时间——永远不停。
难怪——这里的人——都不老。判官——不老。阴帅——不老。连灯——都不老。
只有我——在变。
从一个0.11%的——变成一个0.47%的。
这算——老——还是——年轻?
算了。不想了。
走到正厅。
崔珏在。
他似乎——永远——在正厅。像他的屁股和那把椅子——长在了一起。桌上的纸笺堆得比昨晚更高了。他的笔——没停过。
我——突然——有一个——想法。
崔判官。
你——有没有——休息过?
——什么?
——休息。
——我——休息过。
什么时候?
——上一次——是——三百年前。
三百年前。
他——三百年前——休息过一次。
——三百年前——为什么——休息?
——因为——阴天子——下了旨。——让所有判官——休息——三天。
三天。
三百年前——休息了三天。
——那——三天——你——干了什么?
——睡觉。
——就——睡觉?
——嗯。——睡了——三天。——醒来——继续——写。
判官——的——生活——就是——写。写。写。
三百年——写。
——你——不——烦吗?
——烦过。
——然后呢?
——然后——习惯了。
习惯。
又是——习惯。
地府——一切——都需要——习惯。
硬馒头——习惯。淡白粥——习惯。永远不灭的灯——习惯。永远不老的判官——习惯。永远写不完的公文——习惯。三百年不休息——习惯。
——你——现在——还烦吗?
——不了。——已经——忘了——烦是——什么——感觉了。
忘了——烦——是——什么——感觉。
判官——连——烦——都——忘了。
我——
我——还有——烦的——感觉。
我——还——能——烦。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是好事。崔珏说。——能烦——说明——还活着。
还活着。
牛头——说——饿——说明——活着。
崔珏——说——烦——说明——活着。
那——我——还——能——打喷嚏——说明——什么?
——说明——你——对灰——过敏。
崔珏——居然——会——开玩笑。
——你——刚才——是——在——开玩笑?
——嗯。
——判官——也——会——开玩笑?
——以前——不会。——现在——不知道。——也许——是——被你——传染了。
被我——传染了。
我——传染了——什么?
——叽喳。
叽喳?
——你——以前——也——这样。——什么都——要——问。——什么都——要——说。——像——一只——麻雀。
麻雀。
我——以前——是——一只——麻雀?
——现在呢?
——现在——是——一只——安静的——麻雀。
安静的——麻雀。
0.47%的我——是——一只——安静的——麻雀。
这——算——进步——还是——退步?
——算——恢复中。崔珏说。——慢慢来。
慢慢来。
好。
我——慢慢来。
崔判官。
我的端口——一晚上——自己开了关了二十次。
他放下笔。抬头。
——然后呢?
然后——它——停在一个——比昨晚大的位置。
这是正常的?
不 normal。
不 normal?
但——也不是坏事。
你怎么知道不是坏事?
——因为——如果——是坏事——你不会——还站在这里——问我。
我看了牛头一眼。
牛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我们同时说——
你俩——是不是——商量过?
崔珏的嘴角——动了一下。
没有。但——聪明人的思路——是一样的。
这算夸我吗?
那——到底——怎么回事?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手——按在我的胸口。
端口的位置。
他的手指——很凉。判官的手——都是凉的。但他的凉——跟棋子的凉不一样。棋子的凉是——吸走你身上的热量。崔珏的凉是——探进你身体的底层。
嗯——他闭了一下眼。——比我想的——快。
什么快?
——端口——自己在——扩张。
为什么?
——因为——你的灵根——在适应。
适应?
端口——是通道。灵根——是水。水多了——通道会自动——拓宽。
但我的灵根——只有0.47%——
——对。所以——端口——只拓宽了一点点。
一点点。
二十次开关——换来——一点点。
这——正常吗?
——对3.2%的你——正常。他说。对0.47%的你——不 normal。但——也不是坏事。
为什么对0.47%不 normal?
——因为——0.47%的灵根——通常——没有——这种自适应能力。
为什么我有?
他看了我一会儿。
——因为你——不只是0.47%。
什么意思?
你的端口——经历过——3.2%的扩张。那个——还在。
端口的——记忆?
——嗯。端口——有——形状记忆。像——一根管子——被撑大到3.2%——然后缩回0.47%——它——还会——记得——那个大小。
形状记忆。
我的端口——有记忆。
它记得——自己——曾经——多大。
所以——它在——试图——恢复?
所以——它在——试图——回到——3.2%?
——不完全是。它在——找——一个新的平衡。不是3.2%——但——比0.47%——大。
大到多少?
——不知道。看它自己。
看它自己。
我的端口——有自己的想法。
那——我需要——做什么?
——练。
练什么?
——控制它。
控制端口?
嗯。端口——自己会动——但——如果你——能——主动控制——它——会——更稳。
怎么练?
他想了想。
——最简单的——开关练习
开关?
就是——你——主动——开——然后——主动——关。反复。
像什么?
像——攥拳——松拳。反复。练的是——肌肉记忆。
端口——有——肌肉?
——不是真的肌肉。是——灵根的——控制力。
怎么——主动——开?
——你想——开——它就会开。
——就这么简单?
——不。没那么简单。他说。因为——你的灵根——太弱了。0.47%——控制端口——像——一只蚂蚁——搬一块石头——搬得动——但——搬不远。
搬多远?
——三次——你就——累。
三次就累。
一只蚂蚁——搬三次石头——就累。
那我还是蚂蚁吗?
然后呢?
然后——休息。明天——再练。每天——多一次。
多久——能——自由控制?
——看你的灵根——恢复速度。如果——七天一次重灌——灵根——每次——涨0.3%-0.5%——那——大概——两个月——你能——自由控制。
两个月。
两个月之后——我才能——自由控制端口。
两个月。六十天。
六十天里——我的端口——会——自己动——自己调——而我——只能——看着。
在那之前——
在那之前——端口——会——自己动——自己调——你——只能——看着。
看着。
我的端口——在我的身体里——自己开开关关——而我——只能看着。
这种感觉——像什么?
像一个房客——看着自己的房子——自己——在装修。
还是一个——没钱装修的房客——看着——墙壁自己——长出了——壁纸。
我说。我现在就练。
——不急。
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吃——早饭。
早饭?
我——需要吃——早饭?
0.47%的我——需要吃——早饭?
——灵根——不是——靠吃饭——维持的。崔珏说。但——身体——需要。
什么身体?
——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
我——还有一个身体?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皱巴巴的手。0.47%的手。
这——是一个身体?
你以为——你——只是——一团灵根?崔珏说。你——还有——肉。有——骨头。有——胃。胃——会——饿。
胃。
我的胃——在叫。
我——饿了。
0.47%的我——饿了。
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崔珏说。——饿——说明——身体——在——恢复。
为什么?
——因为——0.11%的时候——你——不会饿。身体——太弱了——连这种——基本需求——都——维持不了。
饿——是——基本需求。
好吧。
牛头。
——有饭吗?
——有。
什么饭?
——馒头。咸菜。
——行。
——还有——粥。
——什么粥?
——白粥。
——能加糖吗?
——不能。
——为什么?
——地府——糖——是——配给——的。
地府——糖——配给?
——你以为——地府——什么都有?崔珏说。这里——连——阳光——都是——奢侈品。
好吧。
馒头。咸菜。白粥。
这就是——我的——早饭。
我坐在正厅的桌子旁边。牛头去端饭。崔珏继续写他的东西。
我一个人——坐着。
等饭的时候——我试着感受端口。
端口在胸口。不——不是胸口。是——胸口——有一个——。一个——极小的——。这个孔——连着——外面。外面——是——地脉。
地脉——在——流动。
我能感觉到。像——一条河——在——远处——流。
但——不是水——是——灵。
灵根——是——水。地脉——是——河。端口——是——闸门。
闸门——半开。
水——在——慢慢——渗进来。
一点点。
像——滴灌。
这就是——重灌之后的状态。
我——试着——开。
像攥拳一样——用灵根——攥——
极轻的声音。不是真的声音。是——感觉。像——一个——极小的——齿轮——转了一下。
端口——开了——一点。
比——刚才——大——一丝。
然后——
又——关了。
一次。
我——再来。
开了。
关了。
两次。
第三次——
开了——
但——没关。
端口——停在了——一个——比刚才——大——比刚才——稳的——位置。
我——
我——做到了?
不错。崔珏没抬头。三次。
你怎么知道?
——你的灵根——波动——我能感觉到。
——你——一直在——监测我?
——习惯。
习惯。
崔珏的习惯——是监测——所有人。
三次——就——累?
——不累。
——那——再来。
关了。
开了。
四次。
五次。
六次——
开了——但——
这次——端口——没有——停。
它在——抖。
像一只手——攥了太多次拳——开始——痉挛。
崔珏说。——今天——六次——够了。
够了?
——明天——七次。后天——八次。每天——加一次。
——加到——多少?
——加到——你能——自由控制——为止。
自由控制。
又是——这两个字。
我——什么时候——才能——自由控制?
两个月?
还是——更久?
牛头端着饭回来了。
馒头。咸菜。白粥。
我拿起馒头。咬了一口。
馒头——是——硬的。
硬得像——石头。
这——是——馒头——还是——砖头?
——地府的——面——不——一样。牛头说。——面粉——是——阴间的——麦子——磨的。——比——阳间的————硬。
阴间的麦子。
我——在吃——阴间的面。
——能——消化吗?
——能。崔珏说。——你的身体——虽然弱——但——还是——能——消化——阴间的——食物。
为什么?
——因为——你——本来就是——阴间的——人。
阴间的——人。
我——是——阴间的——人。
不是阳间的。
我——从来——没有——在阳间——生活过?
还是——我——曾经——在阳间——但——现在——不是了?
我不知道。
卷宗里——没有写——我——是哪里人。
也许——以后的页数——会有。
我喝了口粥。白粥。没味道。像——水——加了点——米汤。
——好喝吗?崔珏问。
——不好喝。
——习惯就好。
习惯。
地府的一切——都需要习惯。
硬馒头。淡白粥。永远不灭的灯。永远不老的判官。永远写不完的公文。
还有——永远在——自己开开关关的——端口。
我把馒头吃完了。咸菜也吃了。粥也喝了。
胃——不叫了。
——好了。我站起来。——回去——休息。——明天——七次。
——嗯。牛头说。
我们往回走。
走廊里的灯——还是——暖黄色的。一盏一盏的。
牛头。
——你——昨晚——听了一夜——端口呼吸。
——嗯。
——你——不累吗?
——累。
——那——为什么——不听我的——去睡?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以前——也是——这样。
以前?
——你——以前——去十八层——回来——我——也——听了一夜。
听什么?
——听你——呼吸。
我——呼吸——怎么了?
——你的——呼吸——太——轻了。——轻到——我以为——你——没在——呼吸。
轻到——以为——没在呼吸。
所以——你——听了一夜——确认——我——还——活着?
——嗯。
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谢谢你。
——不用。
——为什么不用?
——因为——我——欠你的——比这——多。
欠我的?
他欠我的?
我——不记得了。
但我——相信他。
0.47%的我——相信——牛头。
就像——3.2%的我——相信——他一样。
也许——这就是——记忆被锁了——但——信任——没被锁。
也许——有些东西——比记忆——更深。
深到——锁——都——锁不住。
走到偏房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牛头。
——你——以前——是不是——也——这样——陪我——吃饭?
——以前——你——比——现在——话多。
多到什么程度?
——多到——我——插不上嘴。
我——以前——话那么多?
一个——话多得——让牛头——插不上嘴的——人。
那——得是——什么——样的人?
——开心的——时候——话更多。牛头说。——不开心的——时候——话也——不少。——只是——语气——不一样。
开心——什么语气?
——叽叽喳喳。
叽叽喳喳。
我——叽叽喳喳?
——不开心——什么语气?
——嘟嘟囔囔。
嘟嘟囔囔。
我——嘟嘟囔囔?
——那——现在呢?
——现在——他想了想。——不叽喳——也不嘟囔。——就是——说——几句。
那算什么?
——算——正常。
正常。
0.47%的我——正常。
3.2%的我——叽叽喳喳。
差——真大。
——你——更喜欢——哪个?
他看了我一眼。
——都一样。
骗人。
——真的。他的声音闷闷的。——叽叽喳喳的——你——热闹。——嘟嘟囔囔的——你——真实。——现在——这个——你——
——怎么样?
——沉稳。
沉稳。
我——沉稳?
0.47%的我——沉稳?
还是说——0.47%的我——没力气——叽叽喳喳了?
——也许——过几天——你——又会——叽喳了。牛头说。
——你觉得——会吗?
——不知道。——但——我——希望。
他希望。
牛头——希望——我——叽叽喳喳。
一个——五大三粗的——阴帅——希望——他的——朋友——叽叽喳喳。
这——画面——怎么——有点——反差萌?
我笑了。
牛头。
——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挺——可爱的。
他愣了一下。
然后——脸——红了。
不是耳朵红。是——脸。
整个脸。
从黑——变成——一种——说不上来的——暗红。
——你——以前——也——这么说过。
我——以前——也说过?
——嗯。——也是——在这种——时候。——说完——我就——脸红。——然后——你就——笑。
我又——笑了。
0.47%的我——又——笑了。
比——刚才——那次——笑——更大。
——行了。牛头说。——进去——休息。
——明天——七次。
——晚安。
晚安。
牛头——跟我说——晚安。
我——
我——也——跟——他——说——晚安。
晚安。
他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进了偏房。
关上门。
躺下。
闭上眼。
感受——端口。
端口——在——呼吸。
一开——一关——一开——一关。
像——心跳。
像——另一种——心跳。
我——
我——睡着了。
梦里——我——看到了——一个——画面。
一个——男人——坐在——文书房。
他——在——写。
写——很多——字。
旁边——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在——看。
看——他——写。
男人——写完了——一页——递给——女人。
女人——接了——看了一眼——放进了——架子上——的——卷宗。
然后——女人——耳朵——红了。
男人——笑了。
然后——
梦——醒了。
我——
我——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在梦里。
这是——记忆——在——回来?
还是——梦——在——告诉我——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那个男人——是——我。
那个女人——是——张尔书。
那个画面——是——真实的。
不是——梦。
是——记忆。
碎片式的——记忆。
零碎的——不完整的——但——真实的——记忆。
它在——回来。
慢慢地——一片一片——回来。
就像——端口——慢慢地——一片一片——扩张。
一样。
我——翻了个身。
继续——躺。
天花板——还是——木头。木板——还是——有缝。缝里——还是——漏灰。
但我——不——打喷嚏了。
也许——是——习惯了。
也许——是——端口——扩张——之后——身体——的——某些——功能——也——跟着——调整了。
也许——是——梦——把——我——的——某些——东西——唤醒了。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今天——是——Day62。
我——活了——62天了。
从——0.11%——到——0.47%。
从——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到——一个——知道——一点——但——还是——很多——不知道——的——人。
从——一个——没有——记忆——的——人——到——一个——开始——有——碎片——记忆——的——人。
我——在——恢复。
慢慢地。
一点一点。
像——端口——自己——开开关关——一点一点——扩张。
像——记忆——碎片——一片一片——回来。
像——灵根——一次一次——重灌——一次一次——增长。
我——在——恢复。
但——我——也——知道——
恢复——不是——回到——从前。
从前——是——3.2%——是——叽叽喳喳——是——去十八层——是——扛不住——是——自己——锁了——自己。
现在——是——0.47%——是——安静——是——还没去——是——在——准备。
我不是——回到——从前。
我是——从——现在——出发——走向——一个——新的——地方。
那个地方——也许——是——十八层。
也许——是——那里。
也许——是——一个——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
但我知道——我会——去。
因为——那个——3.2%的我——留了——卷宗。
留了——线索。
留了——路。
他——让——我——走——他——没走完——的——路。
我——会——走。
但——不是——今天。
今天——我——休息。
今天——我——做——七次——开关练习。
今天——我——吃——硬馒头——白粥——咸菜。
今天——我——活着。
这就——够了。
活着——就——够了。
对——一个——曾经——扛不住——的——人——来说——
活着——就是——最大——的——胜利。
明天——继续。
后天——也——继续。
大后天——也——继续。
一直——继续——到——能——自由控制——端口——为——止——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