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63。清晨。
我醒得很早。天还没亮——当然，地府没有天。但灯还暗着，说明还在。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木板上的缝隙还是那些缝隙，漏下的灰还是那些灰。但今天——我不打喷嚏了。
也许，是习惯了。也许，是端口扩张之后，身体的某些功能也跟着调整了。也许，是——有什么东西，在从里面，醒过来。
端口——在早上——最不安分。
夜里它安静，像睡着了。但天快亮的时候，它就开始动。不是开合，是一种很细的颤。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挠，想出来，但出不来。
因为我没让它出来。
我把手放在胸口。感受那个颤。
我学会了一件事——不是我在控制端口，是端口在试探我。每天早上它都会试一次。看我在不在，看我醒没醒，看我还记不记得怎么关着它。
我在。
我醒了。
我记得。
所以它就安静了。像一只狗拱了拱你的手，你摸了摸它的头，它就趴下了。
我的端口——现在像一只狗。
不，像一条地脉养的狗。认了主人。但偶尔还会——撒个娇。
我坐起来。床板发出一声熟悉的呻吟。
牛头。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靠在门框上。
几时了？
——卯时。
卯时。早上五点。
你怎么起这么早？
——你——翻了个身。——我——听到——了。
我翻了个身他就听到了？牛头的耳朵——到底是耳朵还是雷达？
你不用一直守着。
——习惯了。
又是习惯。地府的人——都——习惯。
崔珏习惯监测我，牛头习惯守着我，张尔书习惯——等我。
等我。
想到张尔书——胸口就紧。不是端口那种紧。是另一种。
走吧，去练端口。
——嗯。
今天的开关练习——八次。
我坐在偏房的床上。闭上眼。感受端口。
端口在胸口。一个极小的。连着地脉。连着外面的世界。
它在呼吸。一开一关。一开一关。比昨天——更稳了。
我试着——主动——开。
开了。
停顿。两秒。
关了。
一次。
再来。
开。停顿。三秒。关。二次。
三次。四次。五次。六次。七次。八次。
完成。
我没累。比昨天更轻松。停顿时间更长了——最长的一次停了五秒。
但有一个新的感觉——每次关上的时候，端口会一下。像橡皮筋，拉到一半松手，它会弹回来。
端口也在挣扎。它想开。但我在关。
它在听我的。但不代表它同意。
第八次关上的时候，我多停了两秒。感受那个。
一下。两下。三下。
像有什么东西在端口边缘轻轻敲。不是要破门而入，是在说——嘿，我还在。
我——以前——是不是——也——这样——敲过——张尔书——的——门？
天天去。天天敲。天天让她耳朵红。
也许——端口——就是——以前——的——我——留下——的——习惯。
一种——我——在————的——方式。
不错。
门口有人。崔珏。
八次。他说。比昨天多一次。而且——每次——停顿——都比昨天——长。
最长停了五秒。
嗯。——但——注意那个。
他知道？
端口——有——形状记忆。——它——会——记住——上次——开——到——多——大。——然后——试图——回到——那个——位置。
所以那个——是端口在试图回到上次扩张后的大小？
对。——你——上次——重灌——后——端口——扩张——了。——现在——它——想——回到——那个——大小。——但——你——的——灵根——供不上。
所以——它在跟我较劲。
不是较劲。是——惯性。——像——你——拉了——一根——橡皮筋。——松手——它——就——弹回去。——你——要——做的——是——让——它——慢慢——习惯——新的——长度。
那——得——多久？
——按这个速度——一个半月——你能——自由控制。——但——别急。——每天加一次——够了。——不要加到十次十五次。——慢慢来。
一个半月。
还有——Day68——第二次重灌。——别忘。
忘不了。
——那——就好。——明天见。
崔珏走了。
我继续坐在床上。感受端口。
端口在呼吸。一开一关。比昨天——更稳了。但还是弹。还是会弹。
我摸了摸怀里的卷宗。
纸——已经——有点——皱——了。被我——摸——的。这几天——没事——就——摸——一下。像——有些人——摸——护身符。
我的——护身符——是——一个——死——去——的——自己——留下——的——笔记。
挺——荒诞——的。
但——也——挺——安心——的。
至少——说明——以前——的——我——还——在——某个——地方——留——了——痕迹。
一个——会——紧张——会——脸红——会——写烂诗——的——痕迹。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痕迹。
不——能——打——鬼——不——能——挡——灾——不——能——通——十八层。
但——是——我——的。
就够——了。
就像——她——说——的——那样。
今天——继续读。
从第十七页开始。
前面的内容我已经读完了——灵根数据、端口观测记录、冰玉散的效果变化。从第十七页开始——字迹变了。
不是我的字。
是张尔书的。
她写得很工整。每一笔都认真。不像我——写得潦草，像赶着去干别的。
三月二十八。温良今天没来。
三月二十九。温良今天没来。
三月三十。温良今天没来。
四月初一。温良今天没来。
四月初二。温良今天没来。
连续五天。
她——记了五天。
每一天都写温良今天没来。就这一句。没有别的话。没有不知道他怎么了，没有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就一句——温良今天没来。
但——每天写一句——本身就是话。
四月初三。温良今天来了。他瘦了。脸色很差。我说：你怎么了？他说：去了十八层。我说：我不是让你别去吗？他说：我必须去。我说：为什么？他说：因为——我觉得——那里有答案。
什么答案？
关于我的答案。关于我是谁的答案。
我说：你就是你。
他说：不——我不是我。我是碎片。我是0.47%。我不是完整的我。
我说：你不需要完整。
他说：我需要。因为——不完整——就不能——保护你。
我看到这里——停了。
保护你。
他——我——以前——想说——保护她。
0.47%的灵根。一个连端口都控制不了的碎片。要去保护一个判官。
蠢。
但——那种蠢——
我——有点羡慕以前的自己。
我说：你不需要保护我。我是判官。我能保护自己。他说：你是判官——但——你也是——张二叔。——我要保护——张二叔。我说：我不是张二叔。我叫张尔书。他说：不——你就是——张二叔。——我叫你——张二叔——因为——我喜欢——你。——但我——说不出口。——所以——我叫你——张二叔。——因为——这样——我——就可以——一直——叫你——一直——看——你——耳朵红——一直——觉得——你——可爱。
我——可爱。
她说我——可爱。
以前——我——在她面前——是可爱的。
我说：你胡说。他说：我没胡说。你耳朵红的时候最可爱。我说：你出去。他说：好。——明天——我还来。
他——明天——果然——来——了。
他——天天——来。
天天——叫——我——张二叔。
天天——让——我——耳朵红。
天天——让——我——觉得——自己——是——可爱——的。
我已经——很久——没有——觉得——自己——可爱——了。
但——他——让——我——觉得——了。
这就够了。
我的手——在抖。
不是灵根的问题。
她——写了——三次——这就够了。每一次——都是——在写——温良——的——时候。
每一次——都——是——在说——他来——就够了。
我——把卷宗放在膝盖上。
她写等一辈子都行的时候——手也在抖吗？
她写等到地府灭了都行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停了多久？
她写因为他是我的时候——耳朵——红了吗？
写自己的心事——耳朵会红吗？
我觉得会。她连说你可爱都会耳朵红。那写我爱他——一定红得像滴血。
但她还是写了。她还是把这些话写在了卷宗里。和那些关于灵根、端口、十八层的记录——混在一起。
她白天记录公事。
晚上记录我。
我——翻了翻——日期。从三月到四月——两个月的——记录。
中间——有——几页——被——撕掉——了。
撕痕——很——整齐。是——用——尺子——比着——撕——的。她——做事——一向——这么——仔细。
但——她——撕掉——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
也许——是——太——私密——了。也许——是——写——了——什么——她——觉得——不——该——让——别人——看到——的——话。
也许——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不——是——判官——该——写——的。
但——她——还是——留下——了——这些。
留——给——我——看。
我——忽然——有——一个——想法——
她——撕掉——的——那些——
是不是——才——是——最——重要——的？
不——
她——留下——的——已经——足够——重要——了。
我继续翻。
后面几页——语气变了。不再是日记。更像是——记录。
四月十二。温良第三次去十八层前，来文书房找我。
他坐了很久。没说话。我在写公文。他在旁边看。
后来他说：张二叔，你觉得我——能——回来吗？
我说：你当然能回来。
他说：不——我是说——从十八层——回来。
我说：你为什么要去？
他说：因为——我觉得——那里——有——答案。关于——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的——答案。关于——我——为什么——会——喜欢——你——的——答案。
我说：你——以前——也——说过。
他说：不——这次——不——一样。以前——是——叽叽喳喳——的——喜欢。现在——是——确定。
我说：你——确定——了？
他说：确定。
我说：那——你——回来——以后——告诉——我。
他说：好。——我——一定——回来。——然后——告诉——你。
他——说——了。
他——说——他一定回来。
但他——没有回来。
至少——回来的——不是——原来——那个——他。
我继续看。张尔书的字——到这里——开始不工整了。
四月十五。他回来了。
但他——不认识——我——了。
你是谁
我是张尔书
张尔书是谁
你以前——叫我——张二叔
张二叔是什么
我——
张尔书的字在这里——断了一截。纸上有水渍。很淡。但——看得出来。
她——哭过。
但她没在卷宗里写我哭了。她只写了水渍。
判官——不——写——我哭了。判官——只——留——水渍。
四月十六。他住在牛头那里。我远远看了他一次。他在院子里坐着，盯着地面发呆。我走过去说你还好吗。他说。我说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对不起——我——真的——不记得——了
对不起
他——跟——我——说——对不起
以前——他——叫——我——张二叔——你——耳朵——红了——的——时候——从来——不——说——对不起
现在——他——说——了。
我——宁愿——他——不——说。
四月十七。牛头来找我。说温良今天问了我三遍——张二叔——是——谁。我说我知道。牛头说你——不——生气——吗。我说不——生气。牛头说那——你——什么——表情。我说没有——表情。牛头——走——了。
牛头——走——了——以后——我——在——文书房——坐——了——很——久。
灯——亮——了——一晚上。
我说：你——就是——温良。
他说：我——不记得——了。
他——不——记得——了。
他——不——记得——我——了。
他——不——记得——张二叔——了。
后面的字——又恢复了工整。像她——擦干了眼泪——继续写。
我没哭。我不能哭。我是判官。
但我——手——在抖。
我——耳朵——在红。
我——胸口——在疼。
我——等他——回来。
我——等他——想起——我。
我——等他——再叫——我——一声——张二叔。
等——多久——都——行。
因为——他——是——我——的——。
只要——他——在——就够——了。
就算——他——不——记得——我——
就算——他——不——认识——我——
只要——他——在——
就够——了。
我——
我——以前——是——她——的——。
现在——
她——还是——我——的——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想——成为——她——的——。
我想成为那个只要来就够了的人。
我想——
我——想——告诉——她。
告诉她——我也爱她。
告诉她——她也是我的。
告诉她——只要她在就够了。
但——现在——不——行。
现在——我——还是0.47%。
现在——我——还——不——能——控制端口。
现在——我——还——没——去——过——十八层。
现在——我——还——不——配——说——那些话。
她——等——了——那么久。
不——差——这——几天。
我——要——等——我——准备好。
等——我——能——控制端口。
等——我——灵根——回到5%。
等——我——去——过——十八层。
然后——
然后——我——就——告诉——她。
不——叫——张二叔——了。
叫——。
就——两个——字。
比——任何——诗——都——好。
我——把卷宗——小心——叠好。放——回——怀里。
纸——贴——在——胸口。
她——的——字——贴——在——我——的——皮肤——上。
隔——着——衣服——隔——着——皮——隔——着——肉——
我——还——是——能——感觉——到——那些——笔划。
像——她——写——的——时候——笔尖——刻——在——纸——上——的——力——
穿——透——了——纸——
穿——透——了——衣服——
刻——在——了——我——胸口——上。
我——低头——看——了——看——胸口。
什么——也——没有。
但——我——知道——在。
放下卷宗。我站起身来。
牛头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根草——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在嚼。
牛头。
你以前——看我和张二叔——什么感觉？
他嚼草的动作停了一下。
——觉得——你们——很——配。
很配。
——为什么？
——因为——你——话多——她——话少。——你——叽叽喳喳——她——安安静静。——你——让她——耳朵红——她——让你——胸口紧。——这——就是——配。
话多配话少。叽叽喳喳配安安静静。耳朵红配胸口紧。
——而且——他又开始嚼草，你——以前——很——烦。
……烦？
——你——天天——去——文书房。——天天——找——借口。——有时候——连——问题——都——不——想——好——就——去——了。——进去——坐——一炷香——说——两句——废话——就——走。——第二天——又——来。
——有——一——次——你——问——我——那个——公文——怎么——写。——我——说——你——问——我——干——什么——你——又——不——写——公文。——你——说——我——想——提前——了解——一下——地府——的——行政——体系。——结果——你——拿着——我——说——的——那些——去——文书房——跟她——聊——了——一下午。
——你——套路——我。
我——以前——套路过牛头。
就为了——有借口——去——文书房。
还有——一——次——更——离谱。
还有？
——你——给——她——写——了——一——首——诗。
……诗？
——嗯。——说——写——了——一晚上。——第二天——拿去——给她——看。——她——看——了——一眼——放——在——桌——上。——你——问——怎么样。——她——说——字——挺——好——的
——你——就——站——在——那——脸红——了——一炷香。——然后——说——我——再——改改——拿——走——了。——后来——我——偷——看——了——一——眼。——
你偷看了？
——你——放——在——桌——上——的。——又——没——锁。
……写的什么？
——忘——了。——但——很——烂。——什么——灯火如豆照青丝——反正——我——没——看懂。——她——肯定——看懂——了。——但——她——说——字——挺——好——的——就——是——给——你——留——面子。
灯火如豆照青丝。
我——以前——写——过——这种——诗。
给——张尔书——写的。
写得——烂。
但——她——说——字挺好的——
一定——是——怕——我——伤心。
一定——是。
——还有——一——次。——你——说——你——给——她——泡——了——一壶——茶。——你——说——这是——我——专门——去——南边——找——的——野菊——她——喝——了——一定——喜欢。——结果——你——端——过去——的——时候——壶——盖——没——盖——紧。——走——了——半路——洒——了——一半。——你——到——了——文书房——倒——给——她——的——时候——只有——小半杯。——她——喝——了——一口——说——嗯——挺好——的。——你——说——就——这么——点——了。——她——说——够——了
够了？
——嗯。——你——当时——就——愣——了。——然后——脸红——了。——然后——说——那——我——明天——再——给——你——泡。——第二天——你——又——去——了。——这次——壶盖——盖——紧——了。——但——你——放——了——太——多——菊花——苦——得——她——脸——都——皱——了。——但——她——还是——喝——完——了。——说——这次——够——了
两次——。
一次——是——量——够——了。
一次——是——心意——够——了。
她——一直——都——在——说——。
只是——以前——的——我——听——不——懂。
还——有——
够了够了。
——你——还——想——不——想——听——了？
……想。
——你——说——梦话。——喊——张二叔。——喊——了——一晚上。——第二天——我——告诉——你——你——就——脸红——了。——然后——你——就——去——文书房——找——她。——她——耳朵——红——了。——你——笑——了。——说——张二叔——你——耳朵——红了。——她——说——。——你——出去——了。——但——笑——了——一整个——下午。
我——以前——喊——她——梦话。
喊——了——一晚上。
然后——去——找——她。然后——她——耳朵红——了。然后——我——笑——了。然后——她——说——。然后——我——笑——了——一整个——下午。
这——就是——爱——的——样子。
不是轰轰烈烈。不是海誓山盟。是梦话。是脸红。是耳朵红。是。是笑一整个下午。是这就够了。
牛头。
我——一定——要——告诉——她。
——嗯。
我——一定——要——叫——她——尔书。
——嗯。
我——一定——要——让——她——再——笑——一次。
——嗯。——她——会——笑——的。
他——把——那根——草——吐——了。
——但——你——下次——别——写——诗——了。
……为什么？
——你——写——得——烂。——直接——说——就——行——了。——她——不——挑——的。
……
牛头——你——
有时候——说——话——挺——好——的。
有时候——
真的——挺——欠——打——的。
但——牛头——你——说——直接说就行了——她不挑的——
这——句话——
我——记——住——了。
不写诗。不套路。不找借口。
直接说。
尔书——我——喜欢——你。
就——这么——简单。
也许——她——会——耳朵红。
也许——她——会——说——。
也许——她——会——笑。
不管——哪——种——
都——比——字挺好的——强。
我——想——了——很——多。
想她手抖的样子。想她耳朵红的样子。想她坐在灯下等我的样子。想她说这就够了的样子。
想她说字挺好的的时候——心里——在——笑——吧。
我——以前——是——她——的——。
虽然——不记得——了。
但——胸口——记得。
端口——记得。
0.47%——记得。
记得——她——的——耳朵。
记得——她——的——手。
记得——她——的——灯。
记得——她——的——茶。
记得——她——的——这就够了。
记得——她。
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我——以前——叫——她——张二叔——因为——我——喜欢——她——但——说不出口。
那——现在——我——还——叫——她——张二叔——
是——因为——我——还——喜欢——她？
还是——因为——我——习惯——了？
我——想——了——很——久。
然后——胸口——紧——了。
那——就——是——答案。
不——是——因为——习惯。
习惯——不——会——让——胸口——紧。
习惯——不——会——让——手——抖。
习惯——不——会——让——我——在——读到——这就够了——的——时候——想——哭。
是——因为——她——是——她。
她——耳朵红——的——时候——可爱。
她——手抖——的——时候——可爱。
她——坐在灯下——等——我——的——时候——可爱。
她——说——字挺好的——的——时候——可爱。
她——明明——想哭——但——只——留——水渍——的——时候——
最——可爱。
她——是——我——见过——最——可爱——的——人。
虽然——我——不记得——了。
但——我——的——胸口——记得。
所以——我——要——快一点。
不是端口——是——自己。
明天——九次。
后天——十次。
大后天——十一次。
一直——到——能——自由控制。
一直——到——灵根——回到5%。
一直——到——能——去——十八层。
然后——
叫——她——尔书。
告诉——她——
我——也——爱——她。
今天——我——读了——她——的——心事。
今天——我——知道——了——她——等——了——多——久。
今天——我——知道——了——以前——的——我——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话多——的——人。
一个——写烂诗——的——人。
一个——说梦话——喊——张二叔——的——人。
一个——泡——茶——放——太——多——菊花——的——人。
一个——让——她——天天——耳朵红——的——人。
一个——让——她——觉得——这就够了——的——人。
我——不记得——那些——了。
但——我——想——成为——那样——的——人。
不——完全——一样。
但——至少——让——她——知道——
让——她——再——觉得——一次——
这就够了。
今天——我——知道——了——什么——叫——这就够了。
今天——我——决定——了。
今天——我——活着。
明天——继续。
一天——一天——地——靠近——她。
靠近——那个——能叫——她————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