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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复核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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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地巡狩

作者:好一朵小花 | 分类:军事 | 字数:110.1万字

第91章 复核

书名:代地巡狩 作者:好一朵小花 字数:6.3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5 00:37:43

冷气爬到离我三步的时候,停了。

不是自己停的——是被推回去的。二殿正厅的地面亮了一层淡纹,从门槛开始往里铺,像水结冰的过程倒放——冰从门口往里收,冷气跟着往后退。纹路是根脉的纹,但不是壁面那些乱跳的失稳根脉。是新的。亮的。稳的。

腰牌弹了一条消息。

十殿合审·二殿设堂·堂域封印·生效

合审令到了。

十殿合审的设在二殿——所有殿平权,但堂域需要一个物理空间,崔珏发了合审令的同时把二殿标记为堂域。堂域封印是合审的配套措施:堂域内的根脉在合审期间由十殿联合维护,不走壁面那条断了一半的老路。

冷气退到门口,缩进走廊地缝里。没走——还在。只是进不来了。像一条被门挡住的蛇,贴着门槛缝往里吐信子,但身子过不去。

我3.27%盯着门槛那条缝看了五息。冷气在缝里一缩一缩的,像呼吸。门后面东西没走——它还在走廊根脉里待着,等堂域封印撤。

走不了。我对着缝说。

冷气没回应。蛇不会说话。

温良。老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锁链响了一声——不是急了,是紧张。白无常紧张的时候锁链会变成一种极细的嗡嗡声,像蚊子翅膀。门口那东西——

进不来了。堂域封印挡着。

挡多久?

合审最长十天。十天之内它进不来。

十天之后呢?

十天之后你问我0.11%的,我现在3.27%只负责到后天。我说。老七的白脸翻了一下,像吞了个苍蝇。

腰牌又弹了。

六殿·卞城王·已签收合审令·附言:异议。

四个字。卞城王的异议。都市王的异议我领教过了——那是保何士衡的伞。卞城王的异议保什么?

保他自己。

何士衡死在六殿。死在他的地盘上。他的判官、他的内殿、他签发的收押令。不管何士衡犯了什么事,人死在你家就是你的责任——这条规矩从阳间到阴间都一样。卞城王现在最怕的不是何士衡的案子被翻出来,是六殿辖区内判官非正常死亡这个责任砸他头上。

责任砸头上了,第一反应是什么?

找别人接。

我3.27%站在二殿正厅里,看着腰牌上两个字,胸口灰色戒指的余温还没散。我不用猜都知道卞城王要把责任推给谁——

最后一个进六殿内殿的人。

我。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至少四个。脚步重,间距短,跑过来的。一级预警下走廊里跑路的人多,但朝二殿正厅跑的不多——二殿不是辖区归岗的方向。

脚步停在门口。

四个人。两个穿六殿守卫的灰甲,灵根1.8%和2.1%,肩上挎着封条盒——六殿内殿专用的证据封存设备。另外两个一前一后:前面那个穿深蓝袍,袍角绣两个字,靛蓝,不是普通文书的灰蓝。六殿的高级文书才有这种靛蓝袍。灵根3.4%。

3.4%。

我3.27%盯着那个靛蓝袍。3.4%比我现在高。在阴间,灵根差距0.1%就能决定谁先说话谁后说话。3.4%站在我面前,说话的分量比我的重一截。

后面那个不穿袍。穿的是铁灰色窄袖短衣,腰挂六殿令牌,灵根4.7%。

4.7%。

六殿阴帅级。不是十大阴帅——十大阴帅是全地府的,六殿自己的是殿辖武力,灵根上限比十大低,但在殿内够用。

4.7%站在最后,手按在腰间的令牌上。不是拔令牌的动作——是准备拔。就像手枪保险没开但手已经搭在枪套上了。

靛蓝袍走上前一步。

温良。他叫我的名字,不带职衔,不带敬语。六殿的人叫我不带——正常。跨辖区事务里日游神不算六殿的上级,六殿不欠我客气。但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带着一种特殊的语气,像法官念被告人的名字。

你是?我问。

六殿文书判官·周则。他亮了腰牌。靛蓝袍配腰牌,文职武衔。奉卞城王令,就六殿判官何士衡非正常死亡案,对日游神温良进行询问。

询问?

询问。周则重复了一遍。不是,不是——是。措辞精准。审查是对下级的,审讯是对嫌犯的,询问是对平级的。他在措辞上没降我的级——但也没升。

你是十殿合审的证人。周则说。同时你是何士衡死亡案的最后接触人。合审证人的身份不排除你作为死亡案相关人的身份。

相关人?

最后进入六殿内殿、最后接触死者、协查令申请人、辨认确认签押人。周则一条一条列,像念清单。四个身份叠加,相关程度足够启动询问程序。卞城王的异议就在这里——十殿合审的证人同时也是死亡案的相关人,证人资格需要复核。

我3.27%站在原地没动。胸口灰色戒指还在温着,隔着衣襟我感觉得到。周则的目光在我胸口停了半息——他看见了。衣襟挡不住印记的光,灰色戒指的微光透过布料,像口袋里亮着的手电筒。不是好比喻——但3.27%脑子里蹦出来的就是这种货色。

签押印记。他说。活跃状态?

你看得见?

3.4%看得见。周则的语气没变。印记在发光。辨认确认的签押印记不应该持续发光——确认完成后进入休眠期,只有再次调用时才亮。你的在持续亮。

因为何士衡死了。

因为何士衡死了——你的印记反而更活跃?周则的眼神变了一下。3.4%的眼神比0.11%锐利,比3.27%多0.13%的洞察——他看见了我胸口那个印记不正常,也看见了我说因为何士衡死了时语气里的那根刺。

你的意思是——何士衡的死跟你胸口的印记有关?

我的意思是——何士衡那一端的印记被人摘了,通道截断,我这一端变成开着的端口。印记亮是因为端口开着,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

端口开着。周则念了一遍这四个字。谁开的?

不是谁开的。是何士衡那一端被剪断之后——

被谁剪断的?

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要知道我还站在这跟你聊?我3.27%的火气上来了——不是生周则的气,是生整个六殿的气。何士衡死在六殿内殿,六殿没人守,一级预警撤了人,内殿门空着——现在反过来问我谁剪的印记?你们自己的人呢?何士衡死的时候六殿内殿没有守卫。一级预警期间涉及冻结证据的安全核查——这是你们六殿的责任。你们撤了人,空了门,有人趁空档进去摘了印记,现在来问我谁干的?

一级预警期间人员归岗是地府安全协议的统一指令。周则的声音冷了半度。文书判官的声音冷半度意味着他在从往的方向滑。六殿按规操作,没有违规。倒是您——温良大人——一级预警期间以紧急通行条款第七款附则通过六殿辖区封锁线。

我心里咯了一下。不是咯——是3.27%的灵根波动了一下,像心电图上蹦了一个尖峰。

那条条款我查过了。周则说。第七款附则确实有涉及冻结证据的安全核查优先通行。但原文是涉及冻结证据的移送核查——移送。不是安全。您加了两个字。

我3.27%看着周则。3.4%看着我。

加两个字的事我干了。在六殿岔路口的封锁门前,我跟守卫说涉及冻结证据的安全核查——原文是移送核查。安全跟移送差两个字,意思差一条路:移送核查是送东西的路,安全核查是救人的路。我加了两个字,走了一条原文不支持的路。

你编了条款。周则说。不是问句。

我——

一级预警期间伪造通行条款通过封锁线。周则的语气像在写笔录。进入六殿辖区。接触何士衡。何士衡死亡。签押印记被摘。你从六殿返回二殿。

他一条一条排出来。不是指控——是时间线。但他排时间线的方式让每一步看起来都像在往我杀了何士衡的方向指。

你没资格审我。我说。

我没有审你。我在列时间线。周则说。但卞城王有异议——十殿合审的证人同时也是死亡案的相关人,证人资格需要复核。复核期间,证人——

你别跟我绕文书。我3.27%往前走了一步。3.27%走一步比0.11%大三倍——不是步幅大,是灵根的气压大。3.27%往前走一步,3.4%的周则往后退了半步,不是因为他怕,是因为灵根0.13%的差距在他脚下制造了一瞬间的失衡。3.4%比3.27%高,但3.27%带着死人签押印记的端口在胸口亮着——端口开着,灵根层面多了一条通道,气息不稳,别人站着都能感觉到异常。就像一个身上绑着炸药的人往前走一步,你不管他炸不炸都会退。

何士衡是你们六殿的判官。我说。他在你们内殿喝茶,喝着喝着死了。他死的时候你们六殿没有一个人在内殿——一级预警撤了人,撤了。你们自己撤的。不是我让你们撤的。协查令冻结证据条款是我提的,崔珏签的。条款冻结的是证据不得移动,不是人不得看守。你们六殿连个看门的都不留——

六殿内殿在一级预警下属于非必要区域,守卫归岗是——

非必要区域?我3.27%的声音拔高了半度。3.27%拔高半度相当于0.11%拔高三度——灵根高了,嗓门也不受控。一个被收押的判官坐在内殿里,你们把他划进非必要区域?他算冻结证据——冻结证据需要保全吧?你们撤了人谁来保全?我吗?

你确实去了。周则的声音又冷了半度。文书判官的嗓门越降越冷——他越冷静越危险。你去了内殿。你看见何士衡活着。十分钟后你出来,何士衡死了。

根脉失稳——

根脉失稳是结构问题。结构问题不会摘走签押印记。周则看着我。你进去的时候印记还在,你出来的时候印记没了。十分钟。

我进去的时候印记还在是因为他还活着——

还是因为你在里面的时候有人摘了?周则的3.4%往前迈了一步。这次是他逼我。3.4%比3.27%高0.13%,但他没有死人端口在胸口亮——他稳。你一个人在侧间待了十分钟。老七在外面。没有第三个人进出。你出来说签押印记被摘了——但只有你一个人看见过。

我3.27%的血往头上涌。不是比喻——3.27%的灵根波动直接推血压,耳根后面那根筋在跳,像有人在里面拨弦。

你是在说我摘的?

我在列可能性。周则说。你是日游神,日游神的签押权限覆盖全地府。签押印记是判官系统的东西,但日游神辨认确认时跟签押印记有直接接触——你胸口的印记就是接触的证明。你接触过印记,你知道印记嵌在灵根表层,理论上你知道怎么剥。

我知道怎么剥?我3.27%的笑出来了——不是好笑的笑,是3.27%撑不住的那种干笑。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我3.27%——剥一个判官的灵根?何士衡的灵根比我高三倍不止——

3.27%不够剥。周则说。但3.27%加上何士衡自己的签押印记呢?

我愣了。

签押印记是双向通道。周则的声音没有温度——文书判官的声音降到零度就是他在打牌了。你刚才自己说了:通道两端,一端在何士衡,一端在你。何士衡死了,通道理论上应该关闭。但你说端口开着——谁开的?你说不知道。但另一种可能:是你利用辨认确认时建立的通道,从你这一端反向操作,摘走了他那一端的印记。

崔珏说的——龙族才能做这种灵根纹理级别的——

崔珏是二殿判官。你是二殿协查令的申请人。十殿合审在二殿设堂。崔珏签合审令。你是他的证人。周则一条一条排。二殿在这件事里不是中立方——二殿是当事方。崔判官的判断不能作为排除你嫌疑的依据。

我3.27%看着周则。3.4%的文书判官站在我面前,靛蓝袍角绣着两个字。他身后4.7%的殿辖武力手按令牌,两个灰甲守卫挎着封条盒。四个人堵在二殿正厅门口。

堂域封印把胃层的冷气挡在门外。但门里面,另一拨人已经进来了。

卞城王什么意思?我问。

复核证人资格。周则说。复核期间,十殿合审的证人特权暂停。你不离殿——这是合审令的规矩,我尊重。但你也不能以证人身份行使任何特权,包括调用辖区资源、签发文书、跨殿通行。你的活动范围限定在二殿正厅,全程有六殿人员在场。

监视。我说。

在场。周则纠正。在场是程序,监视是行为。我们走程序。

你们走程序?何士衡死在你们六殿你们不查自己的安保漏洞来查我——

何士衡死在六殿是六殿的责任,六殿会查。周则的声音终于升了一度——不是冷了,是硬了。文书判官的声音升高一度意味着他不再跟你讨论了,他在下结论。但何士衡死之前你进过内殿,这是事实。你编造通行条款进入六殿辖区,这是事实。你离开时签押印记消失,这是事实。三个事实摆在这里,你不配合复核——

我不配合?我3.27%往前又走了一步。这次周则没退——他3.4%稳住了。4.7%的手从令牌上移开了一寸。不是不按了,是准备拔了。

你——我指着周则的胸口,3.27%的手指头离他的靛蓝袍三寸远。你刚才说的三个事实,我给你加第四个:何士衡死的时候,六殿内殿没有守卫。一级预警撤了人,内殿门空着,谁都能进。不是只有我——谁都能进。你们撤了人之后谁进过内殿?你们查了吗?你们查了吗?

六殿监控记录在一级预警期间有盲区——

盲区!又是盲区!我3.27%的声音炸了。不是吼——3.27%的吼是灵根层面的气压爆破,声音不大但空气在震。二殿正厅的暖黄灯晃了一下,走廊里刚退走的冷气在门缝里缩了缩。崔珏上周签的维修令造成四殿岔路监控盲区,你们六殿自己一级预警撤人造成内殿监控盲区——全地府到处是盲区!何士衡坐在盲区里喝茶,喝死了!你们不查盲区,查我?

你——

何士衡的签押印记是手术型剥走的——崔珏说的。判官剥印记是粗活,何士衡的指尖没有茬。我3.27%剥不出没有茬的印记!你去问任何一个判官——3.27%能不能做出果雕级的灵根剥离!

周则的嘴张了张。靛蓝袍的领口被他的喉结顶了一下——他吞了一口唾沫。3.4%吞唾沫说明他在忍——忍着没说出一句话。那句话可能是果雕级剥离只有龙族做得到——但他不能说。六殿跟龙族的关系是暗线,周则不可能在二殿正厅当面说出来。

复核不影响你作为证人的义务。周则最终选择不接那条线。合审照常进行。你的证照常做。但在复核结论出来之前——

我懂了。我3.27%后退一步。不是认输——是3.27%的灵根扛不住了。情绪消耗灵根,刚才那一炸至少吃掉了0.05%。3.27%往下掉的感觉像站在滑坡上,脚底在松。

在场就在场。我说。你们的人留在这儿,我不出二殿,不签文书,不跨殿通行。够了吧?

还有一条。周则从封条盒守卫手里接过一个小牌子——铁灰色的,巴掌大,正面刻六殿·复核四个字,背面是空白的。复核标记。挂在你腰牌上。复核期间你的灵根波动数据会实时传到六殿。

灵根波动?

签押印记端口开着你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周则说。如果端口被外部利用,你的灵根会有异动——这种异动你需要第一时间知道,我们也需要。

我3.27%看着他手里的铁灰牌子。复核标记。挂上它等于六殿实时监控我的灵根——什么时候升什么时候降什么时候波动,全看得到。比监视更细——监视看人,这东西看灵根。

这是卞城王的条件?我问。

这是十殿合审·复核程序的标准条款。周则把牌子递过来。合审期间,相关人的灵根数据对合审方透明。你申请协查令的时候签过信息共享条款——签押时何士衡的灵根数据对你透明,你的对他透明。现在何士衡死了,信息共享的方向反过来了。

我3.27%接过铁灰牌子。冰凉的——不是金属的凉,是六殿灵根的凉。六殿靠胃层近,灵根带冷气。这块牌子是六殿造的,凉意是六殿的印。

我把它挂到腰牌上。牌子碰到腰牌的时候弹了一个字——。

复核标记挂上了。从现在开始,我的灵根波动实时传到六殿。卞城王坐在六殿就能看见我什么时候心跳加速、什么时候情绪波动、什么时候端口有异动——比我自己的体检报告还详细。

4.7%的殿辖武力从门口走到正厅角落站定。他不出手——在场就够了。灰甲守卫一个守正门一个守侧门。周则没有走,他坐在崔珏案对面的长凳上,把封条盒放在脚边。

二殿正厅多了四个人。我的活动范围从整个二殿缩到了正厅。腰牌上多了一块铁灰牌子。胸口灰色戒指还在温着。

老七从柱子后面走出来,锁链响了一声——轻沉的那种。白无常心情差但不想让你看出来。

复核要多久?老七问周则。

标准程序三个时辰。涉及端口异常——周则看了我胸口一眼。可能延长到一天。

一天。3.27%还有两天还。复核耗一天,还剩一天3.27%。然后0.11%。

0.11%站在十殿合审的堂上,0.11%的灵根被六殿实时监控,0.11%的胸口开着一个端口——

我3.27%站在正厅中间,四个六殿的人把我围在中心。门口的冷气还在——堂域封印挡着它,但它在等。等我出去,等封印撤,等十天。

胸口灰色戒指又亮了一下。不是持续亮——是闪了一下。像电话响了一声。

47步的时候它来过一次。

现在它在门口等着。

而我的灵根数据正在一秒一秒地往六殿传。

我3.27%把腰牌翻过来,看着铁灰牌子上的六殿·复核四个字。

何士衡死了。他的签押印记被人摘了。我胸口的端口开着。胃层的东西在门外等我。六殿在监控我的灵根。十殿合审还没开始。

锤子碎了花瓶。

捡碎片的不只是人——还有东西。

而现在,连我也变成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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