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军因过于心急,扒着扒着手臂被悬挂在顶端的支护网给剌了一下。
火辣辣的疼痛感立马席卷全身。
迫不得已,他不得不赶紧摁亮了头顶的灯。
昏黄的灯光下,手臂上赫然出现了一道血口子。
通红的鲜血顺着手臂啪嗒啪嗒不断滴落着。
袁军来不及悲伤,慌忙从衣服上撕扯下了一块长条布,接连三两下把伤臂给缠绕了起来。
做完了这一切,他又赶忙借助着灯光往周围扫视了几眼。
那根剌破他手臂的支护钢网,犹如拦路虎一样横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袁军当即扯住钢网奋力撕拽了几下。
怎奈钢网太过于坚硬,接连试了几下它都纹丝未动。
眼瞅着头顶的灯越来越暗。
袁军被急出了一身冷汗。
嘴里面用来呼吸的自救器,因其喘息速度过快,明显感知有股灼热。
先前安全培训的时候他听人讲过,呼吸过快就会导致自救器里面的化学成分加速化学反应,从而导致温度升高。
在这种紧要关头,无论是灯还是自救器,对于袁军来说,失去了任何一样都能使他丧命。
袁军闭上了双眼,尽可能把眼前的景象印在了脑子里。
摁灭矿灯继续撕拽起了那扇钢网。
连着撕拽了几下,钢网仍旧纹丝不动。
心情随之变得焦灼不安,呼吸速度也明显加快了许多。
呼着呼着就突然吸不出气了。
他立马慌了神。
心说,安检员不是说一个自救器最低能用45分钟呢吗?
怎么才一会儿功夫就用完了呀?
他先是快速拍打了几下气包,继续呼吸了几口还是吸不出气来。
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
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冲了。
随即扯拽掉了第二个自救器的封条,快速把吸完的自救器给替换了下来。
有了新鲜氧气的供给,他的全身顿感舒缓了许多。
而后,他又奋力撕拽起了挡在面前的钢网。
这次他用尽全力愤然一搏,钢网终于有了松动。
他来不及庆幸,继续用力往后撕拽着,钢网总算是被拉离了原来的位置。
他随手摁亮了矿灯,见钢网下面已经可以通过了,赶忙趴伏着身子钻到了里面。
时间就是生命,一分一秒都尤为珍贵。
为了能尽快挖通,他先是用脚蹬了蹬挡在面前的岩石堆。
连着蹬了几下,岩石堆连点松动的迹象也没有。
无奈之下,他不得不继续徒手挖了起来。
挖了好大一会儿,他才突然注意到头顶的灯还亮着呢。
当他刚要关灭矿灯的时候,灯影就好比即将燃烬的烛光一样,越来越暗,直至完全没有了光线。
袁军痛恨自己粗心大意,竟然把这么珍贵的矿灯给耗尽了。
悔不当初的他,接连猛捶了几下自己,随即发出了一阵呜呜哽咽声。
没了矿灯,从此刻起他就成为了实际意义上的瞎子。
使得本就希望渺茫的他,更加的雪上加霜。
袁军刚呜呜哽咽了一会儿,嘴里面的呼吸器跟上一个一样,再次变得有些温热了。
这可把他给紧张坏了,他立刻手忙脚乱搬起了跟前的岩块。
随着嘴里的呼吸器越来越热,额头上的冷汗开始汇聚成流。
他来不及去擦拭,有股汗液突然流进了眼睛里,把眼睛给辣的酸痛难忍。
即便如此,他仍旧没敢放慢手里的速度。
双手被带有锋刃棱角的岩块给割破了,只觉手上黏糊糊湿漉漉的,可他还是没敢停留,继续拼了命的挖呀,挖呀!
人在绝境中,时间就好比白驹过隙,不大一会儿第二个自救器也被用完了。
袁军看不见前面的渣石还有多少?
最后一个自救器被用光之前,他要是还不能把通道给挖出来,那就意味着他身下的这块地方就是他的葬身之地了。
泪水犹如泉涌一般哗哗滚落着。
他强忍着悲痛换上了最后一个自救器。
双手在搬挪着岩块时,脑海里犹如幻灯片一样,一张一张播放着他这短暂的一生。
小的时候他也和别的孩子一样,有着好玩的天性。
自打跟着玩伴们一起到矿门口的游戏厅里玩了一把“黄帽(恐龙快打)”。
那段时间他就特别沉迷于电子游戏。
袁大伟家条件好,他只需哭闹几声,他爸爸就赶紧给他买来了一个电子游戏机。
是用数据线连接电视机的那种,插上游戏卡打“魂斗罗”,打“顶蘑菇”……
他每次看着袁大伟玩得那么酣畅淋漓,他就特别羡慕。
哭闹了好多次,他爸爸也没能给他买个游戏机。
那时候正值夏天,村庄后面的树上爬满了蝉蜕。
他就拿着一根长竹竿,满树林子里够蝉蜕。
够了整整一个夏天,攒了三斤多蝉蜕,卖了十七块钱,从维修电器的那里买来了一个二手游戏机。
当他兴致勃勃把游戏机接到自家黑白电视机上时,却被他爸爸二话不说,把他辛辛苦苦买来的游戏机给砸了个稀碎。
为了这事,他痛恨了他爸爸好几年。
直到今天,他才总算是明白了他爸爸当初的良苦用心。
只可惜,他最终还是没能把书给念好……
想着想着,泪水犹如决堤的洪流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在那个让人窒息的黑暗里,除了他那呜呜的哭泣声外,剩下的就是他疯狂搬挪碎石时的哗啦声。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有了前两次的经历,他约摸能够感知到,自救器供他呼吸的时间应该所剩无几了。
身前依旧是黑压压的,好似一个没有尽头的深渊。
扒着扒着,他就想打起退堂鼓了。
他想给自己留点时间,让自己安安静静的死去。
他不想让自己临死前还在受累,安安静静的死去,或许下辈子就不用再受苦受累了吧?
想着想着,他的双手开始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
此时,嘴里面的呼吸器再次变得有些温热了。
他约摸感知到了来收他魂魄的牛头马面,应该就在附近等着他呢吧?
这一刻的他不再惊慌,也不再害怕了。
他摸索了几下身旁,找了个相对平坦的地方蜷卧了下来。
他要坦然面对生死。
趁着呼吸器里还有一点氧气,他接着刚才的回忆,回想着自己最后一次参加中考。
考试成绩出来后,离他们县城的普通高中录取分数线还差7分。
他爸爸叫他继续复读。
可他却死活不愿意复读了,他选择了向命运妥协。
他爸爸为了这事骂他是个白屌板(无能、无用的意思)!
可他却选择默默忍受了下来。
小小年纪,他却信了命!
想着想着,他慢慢闭上了眼睛,坦然面对死亡的到来。
脑海里却突然闪现出了他爸爸疾言厉色的怒骂声。
“你个熊傋嘞,不要你给我不听话!栽个跟头怕啥嘞,搁哪栽倒搁哪爬起来不就管了嘛!沾不着一点小事就吓嘞投降了还管啥嘞?!你给我站起来!!”
就在氧气即将耗尽的最后一刻,袁军猛然睁开了双眼。
随手取下了套在身上的气包,咬紧牙关,愤然冲向了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