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吃了几口馒头又喝了几口水,精神状态明显有了改观。
当袁军再次把小块馒头递到他嘴边时,他却闭着嘴巴摇了摇头。
袁军慌忙问了他一句。
“咋了?是不是身上哪里不得劲儿?”
那人喘息了几口气,慢吞吞的回了袁军一句。
“兄弟,你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都不会忘的。”
袁军见那人的气息渐渐趋于平稳,十分欣慰的朝那人浅笑着回应道。
“快别这么说,谁都有遇到困难的时候,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罢了!你这会儿感觉好点了没有?”
那人立刻朝袁军点了点回应道。
“要不是有你在,我早该到阎王殿报到了!”
“我也是赶巧听到了从你这边传来的响动,你是咋知道我在你隔壁的嘞?”
“我看见亮光了!”
那人语罢,袁军立刻回想起了他用矿灯来回观察周围环境时的一幕。
因石堆间有些许间隙,光线穿过间隙时恰巧被这人给看到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袁军随即用矿灯照向了那人被压着一条腿上。
裤管早被血液给染红了。
袁军随手又推了推压在那人腿上的钢梁。
那人立刻回了袁军一句。
“别费劲了,你是挪不动嘞。”
袁军推钢梁的时候,钢梁纹丝未动,他也看出来了想要把那人给拉出来简直比登天还难。
为了稳住那人的情绪,他赶忙宽慰了那人一句。
“救援人员就快要来到了,你再忍一忍吧!”
那人苦笑着回应道。
“你就别安慰我了,巷道塌成这个样子,别说他们不愿意费这个劲来救咱了,就算是他们真想救咱,所耗费的人力物力,哪有赔偿几个钱省事呀!换做我是矿长,我也会宁愿赔几个钱算了……”
“话不是你这么说嘞!人家不都说了嘛,以人为本,生命至上!啥也没有人命当紧啊!”
“狗屁!这话也就是哄哄你这老实人罢了!”
那人此话一出,袁军的心情瞬间凉了大半截。
他不知道自己被困在这里几天了?还是先前安检员跟他说的呢,那些个当官的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救他们的。
可这都已经过去那么长时间了,救援的人咋还迟迟没来呀?
这不得不让袁军怀疑起了安检员先前的那些话,是不是在安慰他才故意那样说的?
正当袁军愁眉不展的时候,那人又喘息着粗气说了句话。
“谁会在乎咱这种人呀?!”
袁军连着咂吧了几下嘴巴,有气无力的回了那人一句。
“先别想那么多了。”
那人依旧继续抱怨了几句。
“除了咱自己家人还在挂念着咱,矿上这些个当官的才不会在乎咱们的死活嘞!一条人命顶多也就值个几十万,这点钱对于他们来说算个屁呀!再说了,又不是让他们自己掏腰包。是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来救咱,还是每人赔偿个几十万息事宁人?这笔账就连傻子也会算吧!”
那人语罢,袁军立马提出了不同观点。
“咱这可是正规的国企大煤矿呀!又不是过去那种小煤窑,谁还敢乱来呀?!”
“出了这么大的事,一旦被曝光了出去,你知道得牵扯到多少人不?他们肯定会第一时间封锁消息的。”
“要真像你说得这样,那咱家里人能愿意他们吗?”
“哎……只要钱到位,一切都不是问题!一百万不行,那就两百万!就问你心动不心动吧?!”
那人此话一出,袁军立刻瘫卧了下来。
他跟孟丽娟一块生活了一年多,对孟丽娟的脾气秉性也算是基本上了解的差不多了。
他设想着,当人家把一摞摞现金摆放在孟丽娟眼前时的一幕。
就算是孟丽娟还稍稍念及他们俩的感情,可孟丽娟的爸妈绝对会见钱眼开的……
想到这里的时候,袁军不由得脊背发凉,呼吸随之变得急促了起来。
旁边那人见状,又心如死灰的说了几句话。
“我老婆今年才刚刚三十出头,我家大孩子五岁,小孩子两岁。我不求我老婆能够一直为我守下去,我只求她能够良心发现,把我的赔偿金留给俩孩子……”
那人说着说着就呜呜哽咽了起来。
此刻的袁军倒有些羡慕眼前这人了。
毕竟不管怎么说人家有后了,也不枉费来人间走这一遭。
可他却没能在这世上留下个一儿半女。
孟丽娟年轻漂亮,等他不在了,人家肯定立马拿上他的赔偿金,再找个人过逍遥快活的日子去了。
这可真就成了老婆有人骑(欺),他拿命换来的钱有人替他挥霍了。
袁军越想越不甘心,当即愤懑不平的撂下了几句话。
“不行!说啥我也得活着出去!绝不能便宜了那些不相干的人!”
袁军说完这句话,旁边那人突然止住了哭声,忙不迭攥握住了袁军的手臂说道。
“兄弟!我求你一件事!”
袁军顿了顿问道。
“啥事?”
那人立刻哽咽着跟他说道。
“你要是活着出去了,帮我给俺家里人捎带几句话……”
那人的这些话跟安检员如出一辙,吓得袁军连连摆着手的推辞道。
“不行不行!有啥话你自己跟他们说去!”
那人哭着继续往下说道。
“俺爸妈就我这么一个儿子,等我死了他们还得替我养育两个孩子,我没有给他们尽孝嘞,还得叫他们为喽我继续劳累奔波,你替我给他们说,我下辈子再做牛做马来报答他们吧……”
那人正涕泪交流的说着话时,袁军当即疾言厉色的痛斥了他几句。
“你别再说了,我是绝对不会替你带话嘞!你还是自己回去给他们说吧!”
那人慌忙拉拽着袁军哭喊道。
“兄弟,算哥哥求你了管不?!”
袁军刚经历过安检员的事,就是因为他答应了安检员,所以他再也不敢轻易答应眼前这人了。
“不行不行!你别再说了,我坚决不会答应你嘞!”
袁军喝斥着那人的时候,他的声音也变得有些哽咽了。
那人抹了抹脸上的泪,又平心静气的跟袁军说了句话。
“兄弟,你看看我这条腿就知道了!”
袁军闻声,颤抖着手臂缓缓揭开了裹在那人腿上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