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孟丽娟楚楚可怜的样子,再加上她又刚刚失去了双亲。
袁军实在是不忍心再打击她了,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了。
孟丽娟眼眶里的泪水在不知不觉间缓缓流淌了下来。
袁军也想跟以前一样把她揽在怀里轻柔的宽慰几句呢,可他的双臂却总是不听使唤了。
孟丽娟快速抹了几把脸上的泪,强颜欢笑说了句话。
“老公,你先回屋歇着去吧,我去给你做饭。”
袁军很想跟她说不用了,可话到嘴边却咋也说不出口了。
孟丽娟边抹着泪边匆匆去往了锅屋。
袁军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尾随着孟丽娟跟了过去。
此时正值中午,大多数农家院落里都在升腾着做饭时的炊烟。
唯独孟大成家却冷冷清清。
他半倚着身子躺在床上正愣神呢,肚子里突然传出了一阵咕噜噜的叫唤声。
他连着涌动了几下喉结,总感觉嘴里面有点苦又有点干。
他便随手在床头摸索了几下,拿起烟盒试图引燃一支烟呢,可烟盒里面却空空如也。
经常抽烟的人一般都会遇到这种情况,越是没烟的时候,就越是极其渴望抽上一支烟。
孟大成刚扔掉手里的烟盒,立刻起身满屋子里去搜寻烟盒了。
他翻找出了一大堆设计精美的“天之叶”烟盒,却唯独没能找到他极其渴望的那支烟。
越是找不到烟抽,孟大成就越是饥渴难耐。
他随即又翻箱倒柜试图找些先前遗落下来的钱币呢。
由于近些年流行扫码支付,孟大成已经很久没用现金买过东西了。
翻找了一大圈,他最终才从床底下找来了三枚生锈的硬币。
只有三枚硬币,即便买包最便宜的烟恐怕也不够吧?
家里面能翻的地方全被翻遍了,无奈之下,孟大成只能攥着那三枚硬币一瘸一拐去往了村头小卖部。
自打孟大成村书记老爸“落马”后,首当其冲受到影响的就是小卖部了。
往日这里总能听到熙熙攘攘的打牌声,可现在却萧条的门可罗雀?。
孟大成一瘸一拐进了小卖部。
当即迎来了小卖部老板的‘笑脸相迎’。
“呦!这不是大成嘛!”
孟大成苦笑了一下说道。
“给我拿包烟!”
小卖部老板慌忙往货架上瞅了几眼回应道。
“俺这最好嘞烟也就是硬中华了,没有天叶咋办哎?”
孟大成听到这句话时,脸立马唰的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小卖部老板仍旧喃喃自语着。
“这硬中华你可能抽习惯哎……”
孟大成顺着老板指引的地方挨个看了一遍,他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了一包浅蓝色,上面绘有天女散花的散花牌香烟上。
孟大成已经好多年没抽过这种烟了。
记得小时候他买过一次,那时刚好三块钱一包。
孟大成立刻打断了小卖部老板的话。
“你给我拿包散花吧!”
小卖部老板大吃一惊。
“天爷嘞,这烟都是俺这些老头子吸嘞,恁这年轻人哪有吸这烟嘞哎——”
孟大成又不是傻子,他咋可能听不出小卖部老板这是在刻意奚落他呢!
这要是放在往常,他准会一把揪住那人的脖领痛斥一番。
怎奈今非昔比。
正所谓,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得志猫儿雄过虎,退了毛的凤凰不如鸡!
孟大成知道时时刻刻都会有人在暗中盯着他呢,但凡他哪里被人给抓住了把柄?分分钟就会冲过来一群人把他给摁趴下不可。
想到这里,孟大成强行按捺着心中的怒火。
啪的一声,把他那早就被攥出手汗的三枚硬币拍在了柜台上说道。
“赶紧拿来吧!”
小卖部老板见孟大成动了气,仍旧一说三笑。
“恁年轻人哪买过这烟哎,早两年卖三块不假,这才将涨嘞价,恁说这找谁说理去哎,好不争嘞涨哪门子嘞价也不是……”
孟大成听出了小卖部老板的意思,三块钱不够。
可他翻箱倒柜也只找到了这三块钱,多一分都没有了。
他本想一气之下转头就走呢,可眼下,也唯有这包烟才能帮他排解心中的烦闷了。
孟大成顿了顿,问了小卖部老板一句。
“现在卖多少钱?”
小卖部老板笑呵呵回应道。
“恁奶奶,一包涨又了一块钱!”
听闻此言,孟大成的心立马跌到了谷底。
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极具讽刺。
以往他要是看到地上掉有一块钱,别说让他捡了,甚至他都懒得多看一眼。
钱对于过去的孟大成来说,无非也就是一串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数字罢了。
孟大成苦笑着在心里面唠叨了几句。
“想不到我孟大成也有被一块钱给难倒的这一天……”
小卖部老板又岂能看不出孟大成的那点小心思呢,可人家仍旧笑呵呵说着话。
“这烟别说涨价了,就算是不涨价也没几个人吸了,吸喽光嫌烧嘴!恁奶奶,明儿我也不进这烟了……”
孟大成咂吧了几下嘴巴,话到嘴边却咋也说不出口了。
刚好此时有个老妇女扭着大屁股来买酱油呢。
“给我拿瓶酱油!”
小卖部老板随手拿瓶酱油递给了那个老妇女。
“七块钱!”
老妇女掏十块钱递了过去,看见柜台上有三块钱刚要伸手去拿呢,却被小卖部老板给及时阻拦住了。
“哎——别拿这别拿这,我再给你重新拿!”
老妇女不以为意,随口问了小卖部老板一句。
“咋?这钱还能有啥不一样嘞吗?”
小卖部老板笑着回应道。
“这是人家大成嘞钱,没看见人家搁跟前站喽嘞嘛!”
老妇女闻言立马捂嘴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娘嘞!你要不说我都装裤袋里了——”
老妇女的笑声对于早就被羞红了脸的孟大成来说,总是那么的刺耳不说,而且还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孟大成拿起柜台上的那包散花烟刚要扭头往外走呢。
小卖部老板即刻喊叫住了他。
“哎——还差一块钱嘞!”
孟大成慌忙回了人家一句。
“我出来嘞时候忘喽带钱了,马会儿给你送过来!”
小卖部老板脱口而出了一句话。
“俺这也管扫码——”
孟大成假装没听见,一瘸一拐快步走开了。
买酱油的那个老妇女随即撇着嘴挖苦了孟大成一句。
“娘嘞,就嫩到尽吗(穷困潦倒的意思)!”
小卖部老板满脸坏笑回应道。
“就这三块钱还不知道搁哪翻出来的嘞?”
老妇人突然脸色一沉大骂道。
“活该!人恶人怕天不怕,人善人欺天不欺!”
孟大成被人挑断脚筋的那一刻他都没有流眼泪。
而此时的他却边走边抹着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