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欢声散尽，满堂喜气落定。腊月二十八的分红盛宴圆满落幕，全村人心里都揣着实打实的红利、沉甸甸的盼头，睡得安稳又踏实。天光破晓，转瞬便是腊月二十九，也是年前最后一场、最热闹的一次赶大集。在乡间老规矩里，腊月二十九赶年集、扫年货，辞旧迎新、备足年味，是家家户户雷打不动的年末仪式。相较于往年萧条冷清、寥寥数个摊位的乡集，今年的溪燕村年集早已焕然一新，红火热闹得让人不敢认。自打村合作社的蘑菇大棚、蔬菜大棚、育苗大棚、村办酒厂四大产业全面崛起，溪燕村的名气彻底传遍了周边十里八乡。往日少有人来的村口土路集市，如今成了远近闻名的年货集散地，慕名摆摊的商贩、专程赶集的乡亲络绎不绝，人流、摊位、品类、热闹程度，皆是往年的数倍不止，整条村道绵延数百米，从头到尾烟火连片、年味滚烫。
天色刚蒙蒙透亮，东方泛起浅浅鱼肚白，冬日的晨雾还轻轻笼罩着田野村落，村口的集市就已经彻底苏醒、热闹起来。各村的商贩早早蹬着三轮车、推着板车赶来，抢占沿街好位置，卸筐、铺布、摆货、搭架，动作麻利娴熟。原本空旷平整的乡村主干道，短短半个时辰，便被密密麻麻的摊位铺满，首尾相连、整齐排布，一眼望不到尽头。往日赶集只有零星几样副食杂货、廉价百货，如今的年集品类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尤其是连片扎堆的美食摊位，撑起了整座集市最浓郁滚烫的烟火气。沿街一路铺开，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你来我往、络绎不绝。卖春联福字的摊主扯着粗亮嗓子喊：“对联福字嘞！新鲜年画！过年贴福，岁岁平安！”红彤彤的春联福字、烫金窗花、新年年画连片成排，红火喜气扑面而来。
鲜肉摊主挥着菜刀当当剁肉，嗓门浑厚粗犷：“现杀土猪！本地土鸡！新鲜肉不打水！过年囤肉抓紧挑！”案板上新鲜宰杀的猪肉、牛羊肉、土鸡土鸭摆得满满当当，肉质紧实新鲜。糖果干货摊的老板娘扒拉着堆成小山的零食，高声招呼路人：“瓜子花生、水果硬糖！过年待客、走亲戚样样有！便宜卖嘞！”糖果瓜子、糕点蜜饯、干果零食层层堆叠、满满当当。鞋帽衣物、居家百货、锅碗瓢盆、农具杂物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少见的水产海鲜、盆栽花卉、烟花爆竹，热闹程度完全不输城镇大集，乡土烟火气十足。
最勾人的当属一路绵延的熟食、小吃、年味美食摊位，炉火明灭、热气翻涌，香甜、油润、酱香的各式香气顺着人流四处飘散，牢牢勾住赶集人的脚步。街边烤红薯的大爷操着地道乡音，慢悠悠一遍遍吆喝：“烤红薯！红心蜜薯！又甜又面，烫手暖心嘞！”老式炭火烤炉支在街边，外皮焦皱的红薯被烤得流蜜出油，焦糖甜香四散，腾腾白雾裹着暖意，格外诱人。不远处炸货摊的油锅滋滋冒响，金黄油泡不停翻滚，摊主手脚不停、大嗓门叫卖：“现炸麻花、油条、油炸糕！热乎出炉！酥香干脆，过年零嘴待客都中！”圆润的油糕、细长的麻花、蓬松的馓子在滚油中渐渐炸至金黄透亮，捞出沥干油脂，外皮酥脆、内里松软，醇厚的油香飘得满街都是。
传统手工米糕摊位人气极旺，摊主推着老式木架推车，一层层竹制蒸屉高高叠起，掀开笼屉的瞬间，白茫茫的热气轰然涌出，软糯清甜的糯米香扑面而来。摊主笑着招揽路人，乡土腔调十足：“手工蒸糕！软糯香甜！老人小孩都能吃！地道乡里味！”雪白的年糕、粉嫩的桂花糕、香甜的芝麻糕切块码放整齐，口感软糯清甜、不粘牙、不齁甜，是乡里人年年必买的年味小吃。旁边的糖画小摊更是热闹，熬得透亮浓稠的麦芽糖在铁板上快速挥洒、勾勒成型，龙凤、小鱼、花朵、蝴蝶样式精巧，晶莹剔透的糖画整齐插在草垛上，亮晶晶的格外惹眼。年轻摊主嗓门清亮、朴实有劲：“糖画嘞！现画现卖！各样花样都有，哄娃过年喜庆！”引得一群孩童围着摊位踮脚观望，满眼期待。还有现煮的豆腐脑、热乎豆浆、手工粉条汤锅，一口铁锅持续沸腾、热气袅袅。摊主守着汤锅，一边熟练盛碗一边吆喝：“豆腐脑、热豆浆！现盛现喝！天冷喝一碗，浑身暖和！”嫩白滑嫩的豆腐脑淋上秘制卤汁、撒上葱花辣子，鲜香入味；滚烫的豆浆清甜醇厚，冬日里捧上一碗，暖手暖胃又暖心。
街角卤味摊的香气最为霸道，醇厚酱香飘出老远，摊主麻利切肉、装袋、称重，高声叫卖：“老卤熟食！猪蹄鸡爪、卤牛肉！入味够香！过年省事，不用开火！”各类卤货在陈年老卤汤中浸润入味，色泽红亮油润、酱香浓郁，切好装袋、称重即走，是过年待客最省事的硬菜。不远处的蒸包摊位更是烟火最盛，木头蒸笼层层叠叠高高摞起，白蒙蒙的热气不间断翻滚升腾，每一次掀开笼盖，滚烫的水汽都会裹挟着面皮的麦香、肉馅的鲜香扑面而来。雪白松软的大肉包、青翠爽口的青菜包、鲜香入味的粉条包挨个码放，个个皮薄馅足、鼓鼓囊囊、汁水饱满。守摊的中年夫妇手脚麻利，一手装袋、一手收钱找零，嘴里不停吆喝：“热乎蒸包！现蒸现卖！肉馅素馅都有！吃饱逛集不冻肚子嘞！”赶集的路人逛得饥肠辘辘，大多会停下脚步买上几个，捧着烫手的蒸包边走边吃，软糯暄软、满口鲜香，一口下去浑身暖意融融。
各类美食烟火交织、香气层层叠加，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交织其间，让整条年集烟火沸腾、年味彻底拉满。天光大亮之后，赶集的人流彻底涌了上来。本村村民扶老携幼、结伴出行，周边邻村的乡亲也纷纷赶来凑热闹、办年货，大道上人潮涌动、摩肩接踵。大人的闲谈声、商贩此起彼伏的吆喝声、美食摊的油锅滋滋声、蒸包摊的热气噗噗声、讨价还价的争执声、孩童的嬉笑打闹声交织相融，层层叠叠、热闹喧嚣。冬日的寒风里，处处是蒸腾的热气、鲜活的人声、浓郁的食香，地道纯粹的乡村烟火气裹挟着滚烫年味，铺满整条街巷。
今日赶年集，我们家更是一大家子全员出动、格外热闹。天刚蒙蒙亮，大舅、大舅妈、小舅、小舅妈、小姨、小姨夫便早早赶来家里集合，姥爷也跟着晚辈一同过来，早早候着准备赶集。平日里各家忙各家的农活生计，年末难得凑得这么齐整，一屋子人说说笑笑、热热闹闹，满是团圆和睦的暖意。唯独姥姥没能一同前来，往年最爱赶集凑热闹的她，今年留在大舅家中，专门照看年幼的冬冬，实在脱不开身。家里人一早便叮嘱妥当，留足吃食、安顿好孩子，让姥姥安心在家照看晚辈，不用奔波赶集。等人全部到齐，老爸老妈收拾妥当，带着爷爷、一众舅舅舅妈、小姨小姨夫、姥爷，还有我一大家人浩浩荡荡走出家门，汇入赶集的人流里。老人们步履从容，慢悠悠走着、唠着家常；年轻一辈边走边看，聊着今年村里的喜人新变化；我跟在队伍中间，看着满眼红火的集市、往来热闹的人群，心里满是过年的欢喜与踏实。
一路上，不少赶集的大人逛累了、走饿了，便驻足美食摊位前，点上蒸包、豆腐脑、炸货等热乎小吃落座解馋。孩童们更是挪不动脚步，缠着家长买糖画、挑米糕、买烤红薯，手里攥着各式零嘴，蹦蹦跳跳穿梭在人群之中，眉眼间全是过年的欢喜与雀跃。我们一大家人走走停停，慢悠悠逛着集市，刚逛过半程，晨间的寒意裹着走动的疲累涌上来，肚子也渐渐空了。看着前方热气腾腾的蒸包摊位，扑鼻而来的面香与肉馅香气勾得人食欲大开，老爸当即笑着招呼众人停下脚步：“一早赶路都没吃早饭，正好在这歇歇脚，吃点热乎的垫垫肚子，暖和暖和再逛集！”
一大家人顺势围在包子摊的简易木桌旁落座，老旧的木桌木椅朴实简陋，却被腾腾热气衬得格外温馨治愈。摊位上的蒸笼依旧层层堆叠、白雾翻涌，出锅的包子个个饱满暄软、汁水充盈。老爸利落开口点单，先让摊主端来满满一屉鲜肉包、青菜粉条包，荤素搭配，刚好够一家人分食。
看着大家拿起热包子吃得香甜满足，老爸又格外贴心，转头对着摊主高声喊道：“再给我们一人来一碗豆腐脑！多放葱花辣子，热乎的！”不多时，一碗碗滚烫嫩滑的豆腐脑端上桌，卤香浓郁、热气氤氲，配上松软多汁的大蒸包，便是冬日赶集最舒坦、最暖心的家常早餐。
一家人围坐一桌，手里捧着热乎吃食，边吃边随口闲聊，慢悠悠商量着接下来的年货采购计划，气氛热闹又温馨。姥爷咬着软糯的热包子，就着热气慢悠悠唠着，语气朴实家常：“家里对联福字还没置办呢，等下抽空去挑点。过年图的就是个红火吉利，这些东西可不能少。”大舅喝了一口热乎豆腐脑，眉眼带笑随口搭话：“今年咱村的栖燕酒是真出名，实打实的纯粮酿造，喝着顺口还不上头。我打算多囤几瓶，过年家里待客、走亲戚送礼都能用，比镇上买的瓶装酒实在多了。”大舅妈一边小口吃着包子，一边细细盘算着年货：“等下称点瓜子花生、糖果点心，过年家里来人多，大人小孩都爱吃。再给家里娃挑两双新鞋袜、买点小零碎年货，一趟置办齐全，省得年后再折腾着赶集。”老妈点点头，轻声接话：“我去挑点新鲜猪肉，再称点现成卤味。今年图个省事，不用守着灶台费劲卤煮，过年待客、日常吃饭都够用，省心又方便。”爷爷坐在一旁，看着热热闹闹围坐的一家人，满脸欣慰，由衷感慨：“往年过年置办年货，手里钱紧，干啥都得精打细算，一点东西都不敢多买。今年不一样了，村里光景彻底好起来了，家家户户都分了红，手里有余钱，踏踏实实置办年货，好好过个富足安稳的大年。”
老爸听着一家人的盘算，笑得敞亮，语气踏实又暖心：“你们尽管放开挑、放开买！今年村里实打实挣了钱，家家户户都拿到了分红，再也不用抠抠搜搜过日子。咱们就热热闹闹把年货置办齐全，过个红红火火、富足圆满的新年！吃完咱们慢慢逛，一样一样置办妥当。”热腾腾的包子下肚，暖乎乎的豆腐脑入喉，一身晨间寒意尽数消散，浑身暖意融融。一家人吃饱喝足、心气满满，带着欢声笑语，再度汇入熙熙攘攘的赶集人流中，继续慢悠悠置办年货、逛赏年集。集市最中心、人流量最旺的黄金地段，是村里特意预留、绝不对外租赁的合作社专属自留摊位，也是整场年集最亮眼、人气最爆棚的招牌摊位。天刚微亮，几名勤快的社员就已经到岗忙活，分工明确、有条不紊：有人从三轮车里卸下一筐筐清晨现摘的新鲜货品，有人规整台面、分拣整理，有人擦拭酒坛、码放酒水，忙得热火朝天、井然有序。专属摊位上的货品，清一色都是村集体四大产业的优质特产，新鲜地道、品质拔尖，在周边早已攒下绝佳口碑。清晨刚从恒温大棚采摘的蘑菇，菌盖圆润肥厚、纹理细嫩、洁白干净，不带一丝泥土杂物，水润饱满、新鲜度拉满；露天与大棚轮种的时令蔬菜，青翠欲滴、鲜嫩透亮，青菜、菠菜、油麦菜、蒜苗品类齐全，都是天然管护、无过量农残的绿色菜品，看着就让人舒心；一旁整齐码放的瓶装、坛装栖燕酒更是夺目，透明酒瓶澄澈清亮，纯粮酿造的酒香淡淡弥散，绵柔醇厚、地道正宗，是今年村办酒厂的爆款好酒。
值守的社员也跟着接地气吆喝招揽顾客，嗓门朴实厚重、格外诚恳：“本村大棚菜、新鲜蘑菇！今早刚摘的，干净水灵！自家酿的栖燕纯粮酒，不上头、味道正！过年买着划算！”诚恳实在的吆喝，没有花哨噱头，全是乡里人话，格外让人信服，也让摊位前的人流始终络绎不绝。
凭着实打实的品质和好口碑，合作社摊位前早早排起了长队，大多是周边村镇的老主顾，专门赶来置办年货、采购特产。几位外村婶娘挑着新鲜蔬菜，一边挑选一边由衷夸赞：“往年赶集只能买些普通青菜，今年你们溪燕村的大棚菜真是火遍周边！干净、鲜嫩、口感好，过年炒菜、炖菜最合适，吃着也放心！”一位中年大叔专门挤到酒摊前，一次性挑选了四瓶栖燕酒，笑着跟社员唠嗑：“去年喝了你们村的纯粮酒，口感绵柔不上头，比镇上卖的瓶装酒实在太多！今年家里待客、走亲戚，就认准你们的栖燕酒了，地道、有面、性价比还高！”社员们一边麻利称重、打包、算账、找零，一边笑着应答待客，脸上挂着发自内心的踏实笑意。昨日刚领完丰厚分红，今日自家产业的货品又广受追捧，每个人心里都满是骄傲与自豪。
除了本村合作社的招牌摊位，今年外来入驻的商贩也是成倍增长，彻底盘活了整座年集。街巷两侧五花八门的特色小摊扎堆排布，除了之前的美食熟食摊位，还有鲜活鱼虾、时令水产新鲜灵动，鱼摊摊主不停挥手吆喝：“新鲜河鱼活虾！现捞现卖！炖汤红烧都鲜！”红彤彤的烟花爆竹整齐堆放，摊主高声招揽来往路人：“烟花鞭炮！足量够响！过年热闹喜庆！”还有修补鞋袜、打磨刀具、现场编竹篮的老手艺人，守着摊位慢悠悠招呼往来路人。烟火百态、包罗万象，整条集市不缺货品、不缺人气、更不缺热气腾腾的人间滋味，相比往年清冷简陋的模样，如今的繁盛热闹，是从前根本不敢想象的景象。随处可见赶集的村民驻足闲谈，句句不离村子今年的巨变，言语间满是知足与自豪。几位本村老人提着满满两手刚买的年货、热乎糕点，慢悠悠踱步闲逛，感慨万千：“以前咱们村偏、产业差，年集冷清得可怜，逢集也没几个摊位、没什么可买的，逛一圈十来分钟就走完了。这才一年光景，大棚、酒厂做起来了，村子名气传遍周边，连年集都变得这么红火，吃的穿的用的样样齐全，真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旁边的年轻村民笑着接话：“何止是热闹！昨天刚分了红，明年还要盖别墅、通自来水、修硬化路、搞旅游农业，以后咱们村只会越来越旺，这年集往后还会更热闹！”一句句朴实的闲谈，一声声真切的感慨，都是村民日子向好、生活富足的最好印证。我跟着家里一众长辈，慢悠悠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耳边是不绝于耳的吆喝笑语，鼻尖萦绕着蒸包的面香、果蔬的清鲜、糕点的香甜、卤味的醇厚、酒水的醇香与油炸小吃的浓郁烟火，眼底是满眼红火的摊位、琳琅满目的年货、一张张喜气洋洋的淳朴笑脸。冬日暖阳轻轻洒落，落在沸腾的人群、冒着热气的美食摊、鲜亮的年货上，也落在一大家人说说笑笑的身影上，每一处细节，都透着溪燕村实实在在的富足、兴旺与阖家团圆的暖意。从前的溪燕村，守着薄田度日，年复一年平淡清贫；如今的溪燕村，产业兴旺、集体富足、户户增收，分红落袋暖心，集市红火兴旺，未来蓝图清晰可期。腊月二十八的分红盛典，兑现了一年耕耘的回报；腊月二十九的红火年集，盛放着全村欣欣向荣的生机。浓浓的年味、满满的底气、稳稳的幸福，交织在这片乡土之间，预示着溪燕村即将迎来一个最富足、最红火、最崭新的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