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苍云郡城的万家灯火,在身后,已然被连绵起伏的丘陵彻底吞没,化作天际线上一抹微不可察的、暗淡的余光。
脱离了那座巨大城池的“界”,天地间,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再是人烟鼎盛的繁华,而是充满了原始、苍莽与野性的寂寥。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与腐烂草木混合的味道,偶尔,有不知名的夜枭发出一两声凄厉的鸣叫,更衬得这片荒野,空旷而孤寂。
苏辰的身影,如同一道融入了夜色的幽魂,在崎岖不平的官道上,疾速前行。他没有催动元力,只是凭借着神力穴赋予的、那远超常人的肉身力量与耐力,保持着一种恒定而高效的速度。
越是远离郡城,向着黑风山脉的方向靠近,空气中,便多了一丝异样的东西。
那是一股风。
它不似寻常山风那般清爽,而是带着一种刺骨的阴冷与干涩,刮在皮肤上,仿佛有无数根细小的冰针,在扎刺着你的毛孔,试图钻入你的骨髓,将你由内而外地冻结。更诡异的是,这风中,似乎还夹杂着一种能侵蚀神魂的负面能量,寻常人若是在此地待久了,心神便会不自觉地变得烦躁、易怒,甚至产生幻觉。
“这,便是‘黑风’么……”
苏辰心中了然。这应该就是黑风山脉得名的由来。这风,对于淬体境的武者而言,已然是一种不小的考验。
他心念微动,一缕细若游丝的离火真元,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如同一条温暖的溪流,瞬间便将那侵入体内的阴寒之气,焚烧、净化得一干二净。那股作用于神魂的负面能量,在触碰到他那经过地火淬炼、坚如磐石的识海壁垒时,更是如同冰雪遇上了骄阳,悄然消融,未曾掀起半分波澜。
又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山道的拐角处,一抹橘红色的、跳跃的火光,映入了他的眼帘。
火光旁,隐约有几道人影,围坐在一起。
苏辰的脚步,下意识地放缓,身形,更是完全隐没在了路旁的阴影之中。他收敛了全身所有的气息,如同一块沉默的岩石,悄然观察。
那是一个小型的佣兵队伍。
一共三人。
为首的是一个看上去年过半百的老者,满脸的褶子,如同被刀刻过一般,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精明与警惕。他正拿着一根木棍,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篝火,看似随意,但苏辰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有七成,都放在了周围那片漆黑的丛林之中。
老者身旁,是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壮汉,裸露在外的胳膊上,肌肉虬结,青筋盘绕,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他正抱着一柄比寻常人腰身还粗的开山巨斧,靠在一块岩石上打盹,呼吸声,沉重而有力。
另一侧,则是一名身形娇小、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紧身皮甲,正低着头,用一把小刀,仔细地擦拭着手中的三棱箭矢。她的动作,专注而灵巧,一双大眼睛,时不时地,会像受惊的兔子般,警觉地扫视一圈四周。
这是一个典型的、老中青搭配的佣兵小队。经验、力量、敏捷,三者兼备,显然是常年在刀口上讨生活的角色。
苏辰沉吟片刻,最终,还是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实力平平的佣兵。孤身一人,在即将进入黑风山脉的深夜里,遇到一处可以取暖的篝火,上前请求同行或借宿,是再正常不过的举动。过于谨慎地绕开,反而会显得可疑。
在他踏出阴影的瞬间,那名原本还在打盹的壮汉,猛地睁开了双眼!那名擦拭箭矢的少女,也“唰”的一声站起,手中短弓,已然上弦!
而那位看似昏昏欲睡的老者,手中的木棍,更是如同毒蛇出洞般,精准无比地,指向了苏辰的方向,声音,沙哑而沉凝。
“什么人?!”
一股肃杀之气,瞬间将苏辰锁定。
“各位别误会。”苏辰立刻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他脸上,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旅途劳顿的疲惫与憨厚,“在下是个采药人,准备进山采些药草。孤身一人,看到这里有火光,想过来……讨口热水喝,顺便问问路。”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语气,诚恳而谦卑。他那身普通的佣兵劲装,以及那张经过修饰的、平平无奇的脸,都让他看起来,人畜无害。
老者那双锐利的眼睛,在苏辰身上,来回扫视了好几遍。他看到了苏辰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像是装着药材的包裹,也看到了他那双因为长途跋涉而沾满尘土的靴子。最重要的是,他从苏辰身上,感受不到任何强者的气息,只有一股淬体境武者,最基础的元力波动。
警惕,缓缓消退。
“采药人?”老者眉头一挑,收回了木棍,“这鬼天气,深更半夜的,你一个采-药人,敢独自闯黑风山脉?小子,你不要命了?”
苏辰苦笑一声,挠了挠头:“没办法,家里穷,老娘还等着药救命。听说黑风山脉外围,有几株‘凝血草’,能卖个好价钱,只能来拼一把了。”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充满了小人物的辛酸与无奈。
“哼,又是个要钱不要命的。”那名少女撇了撇嘴,收起了弓箭,但眼神里,依旧带着几分审视。
“行了,小翠。”老者摆了摆手,对着苏辰道,“过来坐吧。这荒郊野外的,能遇上也是缘分。我叫石开,他们都叫我老石。这是我侄子大壮,那丫头叫小翠。”
“多谢石老。”苏辰感激地点了点头,走了过去,在篝火旁,找了个下风口的位置坐下,“我叫……阿辰。”
他给自己,取了一个最普通的名字。
老石从火堆里,扒拉出一个烤得焦黑的薯块,丢给了苏辰:“填填肚子吧。”
“谢了。”苏辰接过薯块,掰开滚烫的外皮,小口地吃了起来。
一时间,气氛缓和了不少。
“阿辰是吧?”老石看着苏辰,随口问道,“你准备去山脉的哪个方向采药?我劝你,最近这几天,最好别往西边的‘一线天’峡谷那边去。”
苏辰心中一动,脸上却露出疑惑的表情:“哦?那是为何?”
“为何?”一直沉默的大壮,瓮声瓮气地开口了,“因为那边,最近不安生。俺们前两天从那边过来,看到好几拨人了,一个个都穿着黑衣,蒙着脸,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俺还闻到了血腥味,怕是已经动过手了。”
那名叫小翠的少女,也接口道:“是啊是啊!那些人,一个个气息都好强,我隔着老远,都不敢多看一眼。石叔说,八成是城里某个大势力,在里面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们这种小角色,还是离远点好,免得被当成野狗,随手就给宰了。”
黑衣人?大势力?一线天峡谷?
苏辰将这几个关键词,牢牢地记在心里。他几乎可以断定,这些人,十有八九,就是赵括和他手下的“幽影”杀手!
看来,静夫人给的情报,没有错。那处上古遗迹,很可能,就在“一线天”峡谷附近!
“多谢各位提醒。”苏辰脸上,露出后怕的神色,“那我还是绕着走吧。我就是来采点草药,可不想把小命给丢了。”
老石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这年轻人还算听劝。他刚想再说些什么,脸色,却猛地一变!
他豁然起身,目光,死死地盯住了西边那片黑漆漆的密林!
“不好!”
“嗷呜——!!!”
一声充满了嗜血与残忍的狼嚎,仿佛就在耳边炸响!那嚎叫声中,蕴含着一股奇异的、能动摇人心神的魔力!
紧接着,一匹、两匹、三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