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苏辰那夹枪带棒的质问，萧战那张刚毅如铁的面庞上，没有丝毫的波澜。他那道狰狞的伤疤，在摇曳的灯火下，反而更显凶悍。
“公道？”他发出一声冷硬的嗤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在这苍云郡城，我镇魔军，就是公道！任何一丝魔祟之气，任何一缕异端之力，都是我镇魔军的敌人！小子，你最好搞清楚，现在不是我要求你配合，而是你必须，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向前踏出一步，那沉重的战靴，重重地踩在满是碎屑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一股无形的、凝练如实质的铁血煞气，如同一座烧得通红的洪炉，向着苏辰当头压下！
这股煞气，与武者的气势截然不同。它不是单纯的元力威压，而是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从斩杀妖魔邪祟的尸山血海中，千锤百炼而出的、一种纯粹的、针对神魂与意志的冲击！寻常武者，在这股煞气面前，心神便会瞬间失守，意志崩溃，将心底所有的秘密，都和盘托出。
苏辰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更加“苍白”，他的身体，也控制不住地向后退了半步，仿佛已经到了承受的极限。
然而，在他的识海深处，那枚与大地相连的神力穴，却如定海神针般，巍然不动。任凭那煞气如惊涛骇浪般冲刷，也无法撼动他道心的分毫。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试探，也是最危险的逼迫。一旦自己应对不好，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眼前这个男人，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当场拿下！
“清白？”苏辰的眼中，适时地，流露出一抹被逼到绝境的愤怒与屈辱。他猛地抬起头，直视着萧战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好！既然萧统领想要一个解释，那我就给你一个解释！”
他没有再纠结于那枚子虚乌有的“护身玉符”，而是话锋一转，指向了地上的狼藉，以及墙壁上那些残留的能量痕迹。
“萧统领，你只看到了土行之力，看到了火焰之力，便认定这是一场激战。那你可曾想过，为何这两种力量，会同时出现？又为何，会如此的……混乱与狂暴？”
萧战眉头一皱，冷声道：“这正是我要问你的！”
“问我？你应该去问那些高明的炼器师，去问那些丹道宗师！”苏辰的语气，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属于炼丹师的、不容置疑的专业与傲然，“万物皆有其理，能量亦有其性！土，主厚重、主防御；火，主爆裂、主攻伐！这两种属性，本就相克相生，难以共存！寻常手段，如何能将它们完美地，糅合在一起？”
他这一番话，瞬间将萧战的思路，从“谁在战斗”，引向了“这是什么力量”的专业领域。
萧战眼中的怀疑，并未减少，但那股咄咄逼人的煞气，却是不自觉地，收敛了一丝。因为苏辰说的，是事实。他虽不通炼器炼丹，但基本的武道常识还是有的。
苏辰见状，心中暗定，知道自己已经抓住了对方思维的盲区。他继续趁热打铁，声音愈发激昂。
“能将如此狂暴的两种力量，封印于一枚小小的玉符之中的，唯有‘阵法’！而且，必然是品阶极高、结构极其复杂的上古复合阵法！这种阵法，以土行之力为‘基座’与‘囚笼’，用来稳定和束缚核心；再以火行之力为‘核心’与‘杀伐’，作为最终爆发的能量源！”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那具“无影”的尸体旁，指着那焦黑的眉心，以及空洞的双眼。
“萧统领请看！这名刺客，肉身完好，却神魂俱灭！这绝非任何刀剑拳脚所能造成！这正是阵法核心的‘离火真元’，在瞬间爆发，以一种超越了物理形态的方式，直接将他的神魂，从本源上，彻底抹除、焚尽！”
接着，他又指向那些从墙壁中“生长”出来的、已经半毁的土刺残骸。
“而这些，便是‘基座’阵法在核心能量爆发后，失去了束缚，从而能量失控、四散奔逸所形成的景象！土行之力，本就与大地相连，在失控的状态下，自然会本能地，从周围的墙体、地板中，汲取力量，化作这种无序的攻击形态！这哪里是什么精妙的战斗，这分明是一场……惨烈的、无法控制的……殉爆！”
殉爆！
这两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萧战的心头！
他再次审视现场。苏辰的这一番“阵法殉爆论”，竟诡异地，将现场所有看似矛盾的线索，都完美地串联了起来！
那狂暴的地火之力，是阵法的核心。
那神魂俱灭的死状，是核心爆发的结果。
那满屋狼藉的土刺，是基座失控的残骸。
而那个脸色苍白、气息虚浮的少年，则是在这场恐怖的“殉爆”中，侥幸存活下来的……幸存者。
这一切，听起来……竟是那么的合情合理！
萧战那张刚毅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动摇。他不是炼器师，更不是阵法大师，苏辰所说的这些，已经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他无法证实，但同样，也无法证伪。
“好一个‘阵法殉爆论’。”萧战深深地看了苏辰一眼，声音依旧沉凝，“就算你说的是真的。能制造出如此威力玉符的人，绝非无名之辈。你那位‘师尊’，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才是他最后的，也是最核心的疑问。
苏辰闻言，脸上那份激昂，瞬间化作了苦涩与黯然。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了下去。
“家师……早已仙逝。他老人家一生避世，不喜俗名。临终前，只将这枚玉符与一身医道传承交予我，便驾鹤西去了。我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名号。”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陈老确实是他的引路人，也确实已经离世。他将这份真挚的情感，融入到谎言之中，使得这番话，听起来充满了令人信服的悲伤。
萧战沉默了。
他死死地盯着苏辰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悲伤的海洋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假。
然而，他什么也找不到。
他只能看到一个痛失恩师、身怀重宝、却又因此而招来杀身之祸的、孤独的年轻人。
良久，萧战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他挥了挥手。
“来人。”
“统领！”那两名铁塔般的军士，立刻上前。
“将尸体带回去，交由仵作验尸。另外，将悦来客栈的掌柜，带回镇魔司问话。”萧战下达了命令，随即，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苏辰身上，“苏丹师，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你，不得离开苍云郡城半步。我们会派人，‘保护’你的安全。”
那“保护”二字，被他咬得极重。
苏辰心中了然，这是监视。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一关。
“多谢萧统领。”他对着萧战，拱了拱手，姿态不卑不亢，“我自会留在城中，等待统领，还我一个公道。”
萧战冷哼一声，没有再多言，转身，带着他的人，以及那具“尸体”，大步离去。沉重的铁甲轰鸣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不见。
整个悦来客栈，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辰缓缓直起身子，那脸上的苍白、惊恐、愤怒、悲伤，如同潮水般褪去，重新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走到窗边，看着镇魔军远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
他知道，萧战并没有完全相信他。但，这已经足够了。他为自己，争取到了最宝贵的时间。
就在这时，他的心神，微微一动。
那枚种在静夫人神魂深处的“地火囚心印”，传来了一道恭敬而冰冷的意念。
“主人，属下已按您的吩咐，处理好了一切。另外，刚刚截获‘幽影’内部密报，赵括在黑风山脉的任务，似乎出现了变故。他……可能发现了一处上古修士的洞府遗迹。”
上古遗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