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的话语,如同一颗投入寒潭的顽石,沉稳而坚定。
林清雪那双清冷的凤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言。她不是一个喜欢废话的人,行动,是她唯一的语言。她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份暂时的、以她为主导的盟约。
两人不再停留,一前一后,踏入了通往溶洞深处的幽暗通道。
这条通道,比之前的峡谷更加狭窄,岩壁之上,开始浮现出大量诡异的、仿佛是用鲜血描绘而成的暗红色符文。这些符文,扭曲盘绕,如同无数条挣扎的毒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它们仿佛拥有生命,在两人靠近时,符文上的“血光”便会明亮一分,空气中的血煞之气,也随之浓郁一分。
苏辰的地脉之瞳,能清晰地“看”到,这些符文,正像一根根毒管,疯狂地从大地深处,抽取着一种阴寒、污秽的地煞之气,将其与武者的精血怨念,糅合成一种更加恶毒、更加狂暴的能量。
整个一线天峡谷,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而活化的“祭坛”!
通道的尽头,再次出现了一片开阔地。但这一次,横亘在他们面前的,不再是怨傀,而是一条……河。
一条由粘稠、腥臭的血液,汇聚而成的……血河。
河面宽约十丈,河水呈暗红色,缓缓地、无声地流淌着,表面上,不时鼓起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气泡,“咕嘟”一声破裂开来,散发出的,是足以让寻常武者瞬间心神失守的精纯怨气。河中,隐约可见一些残破的兵刃、甲胄,以及……森森白骨。
这条血河,如同一道天堑,彻底封死了前方的去路。河对岸,是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高达数丈的巨大祭坛。祭坛之上,一百零八根铭刻着血色符文的石柱,环绕而立,而在祭坛的最中心,一道模糊的人影,正盘膝而坐,似乎正在主持着这邪恶至极的仪式。
“那不是血。”林清雪看着那条缓缓流淌的血河,声音,冷得能滴出冰来,“那是被抽干了所有精华后,由一百零八名武者的怨念与煞气,凝聚而成的‘怨念之河’。活人触之,血肉消融,神魂污染,顷刻间,便会化作河中枯骨。”
她的剑,能斩怨傀,能破煞气,但面对这等污秽至极、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怨念之河,即便是她,也感到了一丝棘手。强行飞渡,必然会引动整条血河的怨气反噬,消耗巨大,甚至可能被污了剑心。
就在这时,那条平静的血河,突然,“活”了过来。
河中心的血液,开始剧烈地翻涌、汇聚,如同有一头无形的巨兽,即将破水而出!
“哗啦——!”
一声巨响!
一道由粘稠血液凝聚而成的高大身影,猛地从河中站起!它身高过丈,全身覆盖着一层仿佛由鲜血凝固而成的暗红色甲胄,手中,提着一柄由无数白骨与残兵熔铸而成的、狰狞的巨剑。它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深不见底的血色漩涡。
一股远比之前那些怨傀,强大十倍不止的凶煞之气,轰然爆发!
“血河战将。”林清雪握紧了手中的青铜古剑,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由法阵核心怨念所化,不死不灭,只要血河不枯,便能无限重生。”
“吼——!”
那血河战将,发出了一声源自无数灵魂混合的、充满了痛苦与疯狂的咆哮!它猛地踏出一步,脚下的血河,随之掀起滔天巨浪!它手中的白骨巨剑,携带着万钧之势,向着岸边的两人,当头劈下!
剑未至,那股混杂着腐蚀与怨毒的腥风,便已扑面而来!
“铮!”
林清雪动了。她不退反进,身形如一道惊鸿,手中长剑,化作一道璀璨的、撕裂黑暗的匹练,迎着那柄白骨巨剑,悍然斩去!
“听雨剑诀·惊蛰式!”
剑光,如春雷乍响,迅猛,霸道,充满了沛然莫御的破邪之力!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在整个洞窟内炸响!
林清雪的剑,精准地,点在了那白骨巨剑的剑脊之上。狂暴的剑气,瞬间爆发,竟硬生生地,将那血河战将,连人带剑,震得倒退了半步!
然而,那血河战将,只是身形微微一晃,它那被剑气斩出的裂痕,便被从脚下涌来的血液,迅速填满、修复!它那空洞的漩涡面部,转向林清雪,再次举起了巨剑!
“麻烦了。”苏辰心中一沉。他看出来了,林清雪的剑,至刚至纯,锋锐无匹,但面对这种打不死、磨不烂、还能污染元力的“牛皮糖”,却是被克制得死死的。
每一次碰撞,林清雪的剑气,都会被那污秽的血煞,消磨、污染一分。长久下去,此消彼长,纵然是她,也必败无疑。
必须,找到它的弱点!
苏辰的地脉之瞳,光芒流转,死死地锁定了那血河战将的身体。在他的视野中,这具由血液构成的躯体,并非铁板一块。它的体内,有着无数条由怨念构成的、如同经脉般的暗红色丝线,而所有的丝线,最终,都汇聚于它胸口处的一团……跳动着的、如同心脏般的、最为凝实的血色核心!
那里,就是它的命门!
但是,那核心,被层层叠叠的血煞之力保护着,林清雪的剑,在击中它之前,力量就会被削弱大半,根本无法一击致命!
除非……
苏辰的眼中,猛地闪过一缕赤金色的火光!
血煞之气,至阴至邪。而能克制它的,唯有……至阳至刚之力!
他的离火真元穴,自从吸收了地火金莲之后,所产生的离火真元,便带上了一丝焚尽万邪的纯阳属性!
“仙子!”苏辰猛然开口,声音,清晰而急促,“它的弱点在胸口核心!但需破开外层血煞防御!请你,为我创造一个……三息的空隙!”
正在与血河战将缠斗的林清雪,闻言,凤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她没有丝毫的犹豫,更没有开口询问。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信任,是唯一的选择。
“好!”
她清叱一声,身上的剑意,轰然再变!不再是霸道的“惊蛰”,而是化作了连绵不绝、如同细雨般的……万千剑影!
“听雨剑诀·春雨式!”
刹那间,成百上千道清冷的剑光,如同泼墨一般,将那血河战将的整个上半身,彻底笼罩!每一道剑光,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个位置,不断地切割、消磨着它胸前的血煞护甲!
“铛铛铛铛铛——!”
一连串密集到令人牙酸的脆响,响彻洞窟!血河战将的动作,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它被那无穷无尽的剑雨,死死地,压制在了原地!
就是现在!
苏辰的双眸之中,赤金色的火焰,熊熊燃起!
他没有选择用离火真元,直接远程攻击。那样的力量,太过分散,威力不足。
他深吸一口气,神力穴与离火真元穴,同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坤为地,离为火!地火,凝兵!”
他单手,猛地按在地面之上!
“起!”
轰隆!
一根由高密度岩石构成的、长达丈许、通体布满了螺旋纹路的尖锐石矛,猛地从他掌下的地面,破土而出,被他一把,紧紧地握在手中!
这还没完!
苏-辰另一只手,覆盖上了一层赤金色的火焰,猛地,从石矛的末端,一抹而上!
“嗤——!”
离火真元,如同活物一般,疯狂地涌入石矛之内!那原本土黄色的石矛,瞬间,被烧得通体赤红,矛尖之上,更是吞吐着一尺多长的、凝练至极的赤金色火焰!
一股炽热、狂暴、充满了破邪气息的纯阳之力,轰然爆发!
“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