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准备你最精锐的斥候。明日一早,我,”苏辰的声音在疲惫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锋锐,“要亲自去那黑血冰谷,斩其根源!”
话音落定,整个军医院内刚刚升腾起的希望与暖意,仿佛被一盆从九幽之下泼来的冰水,瞬间浇灭。
“不行!绝对不行!”
第一个出声反对的,正是刚刚才对苏辰行下跪拜大礼的铁峰!他那张坚毅的面庞瞬间涨得通红,不是因为愤怒,而是源于极致的激动与惶急。他一把抓住苏辰的肩膀,虎目圆瞪,声音都因为用力而有些变调:“苏神医!你是我镇魔要塞十万将士的救命恩人!是唯一的希望!我铁峰就算是战死沙场,也绝不能让你去冒这种险!那黑血冰谷,是鬼门关,是修罗场!你……你不能去!”
他的反应,代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一众军医和将领纷纷上前,言辞恳切地劝阻。
“是啊,神医!您千金之躯,怎能亲入险境!”
“将军说的对!斩杀血兽,是我等军人的职责!神医您只需坐镇后方,运筹帷幄即可!”
“神医,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这十万将士,就算苟活下来,又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
声浪如潮,每个人看向苏辰的眼神,都充满了真切的担忧与不舍。他们刚刚从绝望的深渊中,抓住了一根名为“苏辰”的救命稻草,又怎会愿意眼睁睁看着这根稻草,主动飘向那能吞噬一切的漩涡?
然而,面对这山呼海啸般的劝阻,苏辰只是静静地站着。他任由铁峰抓着自己的肩膀,目光却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那眼神中的沉静与坚定,竟让喧闹的大厅,渐渐安静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铁峰那如同铁钳般的手臂,示意他放开。
铁峰一怔,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将军,诸位,”苏辰的声音,再次清晰地响起,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我问你们,‘固本清源汤’,能喝一辈子吗?”
一句话,让所有人哑口无言。
“我再问,我苏辰,能在这镇魔要塞,留一辈子吗?”
众人更是心头一沉,无言以对。
“治病,需除根。”苏辰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那魔血之蛊,源自血兽。血兽不绝,此患不除!而那数万血兽,又因何而聚?正是为了守护那即将成熟的‘魔化宝药’!那东西,既是它们的‘圣物’,也是它们的‘命门’所在!”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凛然的决意:“所以,此战,非去不可!而且,宜早不宜迟!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一旦让那宝药彻底成熟,引发的,恐怕就不仅仅是一场兽潮,而是一场足以吞没整个北境的……浩劫!”
这番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他们都是久经沙场的军人,自然明白“擒贼先擒王,打蛇打七寸”的道理。苏辰的分析,直指问题的核心,让他们无法反驳。
铁峰的脸色变了又变,他紧咬牙关,沉声道:“道理,本将都懂!可……可那也轮不到你亲自去!本将可以集结一支三千人的敢死队,由我亲自带队,为你……为要塞,去闯一闯那龙潭虎穴!”
“没用的。”苏辰摇了摇头,一针见血地指出,“将军,你麾下的将士,虽勇猛无畏,但体内或多或少,都已沾染了魔血气息。贸然闯入那蛊虫的老巢,无异于黑夜中的火炬,只会瞬间引来所有血兽的围攻。别说三千人,就是三万人,也只是去送死。”
他看着铁峰,眼神中透出一丝自信:“而我,不一样。”
话音未落,他心念一动。
“嗡——”
一缕凝练到极致的、灿烂如骄阳的赤金色火焰,悄然在他的指尖升腾而起。
离火真元!
这缕火焰一出现,整个大厅内的温度,都仿佛凭空升高了数度。那股萦绕在空气中、属于魔血之蛊的阴冷与腥臭气息,竟如同残雪遇骄阳,发出了“滋滋”的声响,被瞬间净化、驱散!
所有人都感觉到,自己那因沾染魔气而略显沉重的身体,在这一刻,都为之一轻,神魂都清明了几分!
“这……”铁峰瞳孔猛地一缩,他死死地盯着苏辰指尖那缕火焰,感受着其中那股至阳至纯、仿佛能焚尽世间一切污秽的霸道气息,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终于明白,苏辰的“医术”,从何而来!这不是普通的元力,这是一种,天生就克制一切阴邪的……神火!
“此火,可驱蛊,亦可……杀敌。”苏辰的声音,平静地响起,“由我潜入,目标最小,气息最能隐匿。找到那株宝药,无论是将其夺取,还是就地摧毁,都是成功率最高的选择。将军,你明白吗?”
铁峰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神色平静的少年,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他本以为,苏辰是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绝世神医,却没想到,他更是一位身怀异宝、实力深不可测的……强者!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人群中走出。
正是那第一个被苏辰从“魂衰”状态下拉回来的、断臂的年轻士兵。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无比坚定。他走到苏辰面前,单膝跪地,用仅剩的左手,重重地捶在胸口。
“神医!我的命,是您给的!我叫‘石敢当’!我曾在黑血冰谷外围执行过三次侦查任务,对那里的地形,了如指掌!请您,带上我!石敢当,愿为神医,当牛做马,踏碎这身骨头,也为您探出一条路来!”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死而无憾的决绝。
“请神医带上我们!”
“我等,愿为神医死战!”
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厅内,所有被苏辰救治过的士兵,所有尚能站立的将士,竟齐刷刷地单膝跪地,请战之声,汇成一股钢铁洪流,震得整个军医院,都在嗡嗡作响!
看着眼前这一幕,铁峰那双虎目,再次湿润了。他知道,军心可用,士气已回!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少年带来的。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犹豫与担忧,都已化作了如山的决断。
“好!”他重重地吐出一个字,随即转身,对着帐外一声暴喝,“传我将令!召‘雪狼’小队,一炷香内,到此集结!”
雪狼小队!
听到这个名字,在场所有的将领,都是心头一震。那是镇魔要塞最精锐、最神秘的斥候部队,总人数不过十二人,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王牌,是铁峰手中,最锋利的一柄尖刀!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
很快,十二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军医院门口。他们身披与冰雪融为一体的白色伪装斗篷,脸上涂抹着奇异的油彩,只露出一双双比冰原孤狼更加冷酷、警惕的眼睛。
为首的一人,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有些削瘦,但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块亘古不化的寒冰,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危险气息。他便是雪狼小队的队长——苍狼。
“将军。”苍狼的声音,嘶哑而简短,仿佛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铁峰没有废话,他指着苏辰,对苍狼下达了此生最艰难的一个命令。
“苍狼,这位是苏辰,苏神医。”
“从现在起,他,就是你们的最高指挥官。你们的任务,是护送他,潜入黑血冰谷。”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血腥与决绝。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付出什么代价。哪怕雪狼小队全员战死,也必须,保证他的绝对安全!”
“听明白了吗?!”
苍狼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他深深地看了苏辰一眼,又看了看铁峰,最终,他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将拳头,重重地捶在胸口。
“雪狼,领命!”
他身后的十一名队员,亦是整齐划一地,行了同样的军礼。
没有豪言壮语,却比任何誓言,都更加沉重。
苏辰看着这支精锐的小队,心中亦是暗暗点头。他知道,有了他们的协助,此行的成功率,又高了三分。
他走到苍狼面前,平静地说道:“队长,此行凶险,九死一生。出发前,我需要你们做三件事。”
苍狼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第一,换下你们所有的金属装备,包括兵器。我会为你们,提供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