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待有缘……”
最后四个字,笔锋戛然而止,仿佛书写者在那一刻耗尽了最后的气力,又或是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中断了他的记录。兽皮卷轴的末端,是一片无尽的、令人心悸的空白。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藏书阁二层,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苏辰的心神,还沉浸在“观星客”那寥寥数语所揭示的、横跨万载的惨烈秘闻之中,久久无法平复。域外天魔,诸圣喋血,星空封印……这些只言片语,为他心中的诸多疑惑,画出了一个模糊而震撼的轮廓。
而林清雪,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清冷眼眸,此刻也泛起了剧烈的涟漪。她显然也被这卷轴中记载的内容所震惊,尤其是“太阴本源”与“北境后手”这几个字,更是让她那白皙如玉的脸颊上,浮现出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原来如此……原来林家古籍中那段语焉不详的‘北落师门,天关锁星’,指的竟是‘周天封神大阵’!”林清雪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恍然,一丝怅然,“难怪千百年来,我林家再无人能突破武师之境,感应星辰之力……原来是根源,被斩断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苏辰的耳中。
苏辰心中一动。看来苍云林氏,并非普通的武道世家,他们传承的记忆中,竟也保留着一丝上古大劫的碎片。
他没有出声,只是将目光重新落回那片空白的兽皮卷上。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一位只差五窍便能周天圆满的盖世强者,他的“后手”,绝不可能只留下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这空白的背后,必然还隐藏着什么。
他尝试着将一丝精神力探入卷轴,却如泥牛入海,没有引起任何反应。那兽皮的材质极为特殊,仿佛能隔绝一切能量的探查。
就在这时,林清雪也回过神来。她看向苏辰,清冷的眸光中多了一份审视与郑重:“苏公子,此卷所载,事关重大。清雪愿以我林家珍藏的一株五百年‘雪龙参’,换取公子手中的这卷《星陨纪》。”
五百年雪龙参!这已是足以让任何武师都为之疯狂的天材地宝,其价值,甚至不在寻常的玄级下品法器之下。林清雪一开口,便展现出了大家族的惊人底蕴与势在必得的决心。
然而,苏辰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林姑娘,你觉得这上面的秘密,是一株雪龙参可以衡量的吗?”他反问道。
林清雪的黛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自然知道不能,但这是她能拿出的、最大的诚意。
“那苏公子意欲何为?”她问道,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警惕。
苏辰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那片空白。忽然,他体内的《混元窍典》功法,自行运转起来。一股奇异的悸动,从他新开辟的“离火真元穴”中升腾而起。
那是一种渴望,一种同源之物间的呼应!
离火真元,乃地火金莲与火蛇守护兽自爆能量的精华所化,其本质,是大地之火与生灵之火的融合,至阳至刚,纯粹无比。
而这卷轴……
苏辰心中陡然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书写这卷轴的朱砂,或许并非凡物!而这兽皮,能历万载而不朽,其上必然也加持了某种强大的力量!一阴一阳,一明一暗,或许需要某种特定的能量,才能激发其中隐藏的玄机!
他不再犹豫,对着林清雪平静地说道:“林姑娘,退后三步。”
林清雪一怔,不明所以,但看着苏辰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她还是依言向后退开了几步,美眸中充满了警惕与好奇。
苏辰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星陨纪》平摊在身前的书案上。他缓缓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之上,一缕微小到极致的、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金色火苗,悄然升腾。
正是离火真炎!
这缕火苗,没有散发出丝毫灼热的气息,反而像是一颗凝固的、拥有生命的金色琉璃,散发着一种纯粹、神圣、仿佛能净化世间万物的气息。
林清雪的瞳孔,猛地一缩!
以她的眼力,自然能看出这缕火苗的非凡!这绝非凡火,也不是寻常武者修炼出的真气之火,这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品级高到难以想象的本源之火!
在林清雪震撼的注视下,苏辰控制着那缕金色的离火真炎,小心翼翼地,点向了兽皮卷轴那片空白的区域。
“滋——”
没有剧烈的燃烧,也没有能量的碰撞。当那缕金色火苗触碰到兽皮的刹那,竟如水滴融入海绵般,悄无声息地渗透了进去。
紧接着,异变陡生!
那片原本空白的区域,仿佛被点亮的星空,一瞬间浮现出了无数道纵横交错的、由朱砂红线勾勒出的脉络!这些脉络并非杂乱无章,它们彼此连接,构成了一幅……无比繁复、玄奥、而又充满了某种神秘美感的……星图!
一幅从未有人见过的,属于上古时代的星空舆图!
“嗡!”
整幅星图在显现的刹那,猛地爆发出一股浩瀚而苍凉的远古气息!这股气息,直接穿透了藏书阁的守护阵法,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苍云郡城,城主府深处。
一位正在闭目打坐的白发老者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爆射出两道骇人的精光,他失声惊呼:“是‘观星客’的气息!他留下的后手,被人触动了!”
同一时间,林家祖宅的禁地之中,一口古井的井水,无风起浪,倒映出的,赫然是与卷轴上一模一样的璀璨星图!
……
藏书阁内,苏辰与林清雪,完全被眼前这幅突然出现的星图所吸引,并未察觉到外界的异动。
这幅星图,在苏辰的眼中,是那样的熟悉而又陌生。其中大部分的星辰轨迹,与《混元窍典》总纲中描绘的周天星斗图,有七八分相似。但又有许多关键的节点,发生了偏移,甚至多出了一些从未见过的、散发着不祥红光的诡异星辰。
而在这幅星图的最北端,一片被无尽黑暗笼罩的区域,有一颗星辰,散发着与众不同的、清冷如水的皎洁月华。它仿佛是这片黑暗星空中唯一的光源,孤高而圣洁。
在这颗星辰的旁边,用一种更加古老的文字,标注着三个小字——
永夜宫!
“这……这是一幅地图!”林清雪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音,“一幅通往‘永夜冰宫’的星空定位图!”
她的话音未落,那幅刚刚显现的星图,光芒便开始迅速黯淡下去,仿佛激发它的能量已经耗尽。
苏辰眼神一凝,他知道,机不可失!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机立断,猛地伸出左手,并指如剑,以指为笔,以自身真元为墨,快如闪电般地,在那星图彻底消失之前,将整幅图的轨迹与所有关键节点,尽数烙印在了身前的书案之上!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强大的精神力让他拥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仅仅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一幅惟妙惟肖的星图拓本,便已然成型。
而就在他落下最后一笔的瞬间,兽皮卷轴上的光芒,也“噗”的一声,彻底熄灭,再次恢复了那片死寂的空白,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苏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角渗出了一丝细密的汗珠。刚才那番操作,对他精神力的消耗,极大。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林清雪那双充满了复杂神色的眼眸。
有震惊,有赞叹,有忌惮,也有一丝……无可奈何的释然。
她知道,自己输了。从苏辰拿出那缕金色火焰的瞬间,她就输了。对方所掌握的秘密与手段,远在她之上。即便没有苏辰,她或许永远也无法解开这卷轴的秘密。
“现在,林姑娘还想用雪龙参,来换这卷轴吗?”苏辰看着她,语气平淡地问道。
林清雪沉默了片刻,随即,她那清冷的脸上,竟绽放出了一抹浅浅的、却足以令百花失色的笑容。
“苏公子说笑了。”她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如玉珠落盘,“清雪现在想谈的,是另一笔交易。”
“哦?”
“合作。”林清雪吐出两个字,目光灼灼地看着苏辰,“这幅星图,想必就是‘观星客’留下的真正后手。但北境冰原,危机四伏,更有无数势力觊觎。公子虽实力超凡,但孤身一人,想必也多有不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