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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郡府的注意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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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112章 郡府的注意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3.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27

郡城来人的消息,是周头人派人送来的。来人说,郡衙的一个书吏骑着马往古家庄园方向来了,看着不像是来找麻烦的,但带了两个郡兵。古时月听完,让铁娃去通知各队,训练照常,但库房里的武器收一收,不要摆在外面。

书吏到的时候,是午时刚过。来的不是赵谦,是个生面孔,三十来岁,瘦高个,穿着一身半旧的官袍,骑着一匹老马。两个郡兵跟在后面,也是无精打采的,马背上的刀鞘都磨白了。

古时月在庄门口迎接,拱手行礼。“不知上官驾临,有失远迎。”

书吏下了马,打量了一眼庄园的院墙和壕沟,目光在沟底的木桩上停了一下,然后拱手回礼。“在下郡衙书吏张敬,奉府君之命,查看各乡联防事宜。古家庄园是郡府指定的重点联防据点,府君特意交代,要来看看。”

古时月把张敬请进庄里,在正屋坐下,让铁娃端上茶水。张敬坐下后,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看见墙上挂着的麻布地图,上面画着六个村寨的位置和烽火台的分布。

“这是……”张敬指着地图。

“六屯联防。”古时月没有隐瞒,“庄园周边五个村寨,加上本庄,共六处聚落。以烽火为号,以快马传信,一处遇袭,五处来援。”

张敬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仔细看。六个点,六条线,三个烽火台的位置标得清清楚楚。他看了片刻,转身问古时月:“少郎,这个联防体系,是你自己定的?”

“是。”

张敬没有再问,回到座位上喝茶。古时月注意到,他的目光从地图移开后,又扫了一眼屋外的院子。院子里空空荡荡,只有几个孩子在追鸡玩。但张敬似乎在看别的东西——他在看地面上的脚印。练兵场的脚印是成片成片的,踩得黄土都硬实了,一看就是很多人长期操练留下的。

“少郎,府君让我来,主要是看看你们庄上的乡勇训练得如何。你也知道,朝廷下了令,各郡都要组织乡勇联防。陇西郡兵少,只能靠各乡各村自己出力。”

古时月点头。“张书吏想看,随时可以看。”

张敬站起来,古时月陪着他走出正屋,往练兵场走。练兵场上,铁娃正带着民兵们做队列训练。一百个人,分成三队,按照金鼓旗号的指令变换队形。鼓声一响,队伍向前推进;旗子一指,队伍转向;锣声一响,队伍后撤。动作整齐,号令分明。

张敬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平淡变成了惊讶。他转头问古时月:“少郎,这些乡勇,有多少人?”

“实有一百零三人。”古时月报了实数。

“一百多人……”张敬又看了一眼队伍。民兵们穿着统一的粗布短褐,腰系麻绳,手持长矛。矛头在阳光下闪着暗光,虽然不是什么好铁,但一排排地竖在那里,看着就有气势。

“少郎,这些人都是你练的?”

“是。庄上的佃户,加上安民营的流民,挑了些能吃苦的、听话的,慢慢练出来的。”

张敬点了点头,在随身带的竹简上记了一笔。

古时月又带着张敬去看了安民营。安民营已经不像当初那样杂乱无章了。窝棚按队排列,道路平整,灶房、厕所、诊点、隔离棚各在其位。陈实在登记点坐着,面前摊着一摞竹简,正在给新来的流民登记。秩序井然,比郡城外的流民棚强了不知多少倍。

张敬在安民营里走了一圈,忍不住问:“少郎,这些流民,你都养着?”

“养着。但他们也干活。修路、挖渠、种菜、烧炭、打铁,各司其职。能干活的人按劳分粮,不能干的庄上养。”

张敬又在竹简上记了一笔。

古时月没有带张敬去库房和铁匠铺。库房里堆着新打的长矛和箭矢,铁匠铺里丁满正在赶制矛头,这些东西不能让郡衙的人看到。他让老丁头提前把炉子封了,工具收了,铁匠铺看起来就像是打农具的地方。

张敬也没有要求去看。他这次来的任务是查看联防和乡勇,不是查军械。

看完安民营,张敬提出要去看看院墙和壕沟。古时月带他上了东墙。站在墙垛后面,往外看,壕沟、木桩、吊桥、官道,尽收眼底。

张敬摸了摸墙垛,又看了看壕沟底的木桩,说了一句:“少郎,你这庄子,修得比郡城的城墙还结实。”

古时月笑了笑。“张书吏说笑了。郡城有郡城的规矩,庄上有庄上的难处。溃兵来抢粮,不把墙修高些、沟挖深些,守不住。”

张敬没有再说什么。

看完了,张敬回到正屋喝茶。古时月让铁娃端上来一盘黍饼、一碗咸菜。张敬也没客气,吃了两块,喝了两碗茶。

临走的时候,张敬对古时月说了一句:“少郎,府君让我来看看,我就实话实说。你这里,联防搞得好,乡勇练得好,流民管得好。比郡城下面那些只会喊口号的强多了。”

古时月拱手。“张书吏过奖。古家庄园是郡府指定的重点联防据点,自当尽力。”

张敬翻身上马,带着两个郡兵走了。走了几步又勒住马,回头说了一句:“少郎,府君那边,我会如实禀报。你放心,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

古时月又拱了拱手。他知道张敬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该说的,就是你藏起来的那部分。古时月没问张敬看到了什么,张敬也没说。两个人心照不宣。

张敬走后,铁娃凑过来问:“石哥,这个书吏看出什么了?”

古时月看着官道上远去的马蹄扬尘,说:“看出来了。但他不想说。”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说了对他没好处。郡守知道了真相,要么让我们扩军,要么派人来收编。扩军我们没有粮,收编我们不愿意。张敬看出来了,所以他不说。他不说,郡守就不会来管我们。不管我们,我们就能自己干自己的。”

铁娃似懂非懂,但他觉得石哥说得对。

张敬回到郡城,已经是傍晚了。他直接去了郡衙,刘政正在后衙用饭。张敬在门外等了一会儿,等刘政吃完了,才进去禀报。

刘政坐在案后,手里端着一碗茶。“古家庄园怎么样?”

张敬拱手。“府君,古家那个少郎,不简单。”

刘政放下茶碗。“说说。”

“属下亲眼看了,古家庄园的乡勇有一百多人,队列整齐,号令严明,比郡兵都齐整。院墙加高了,墙外挖了壕沟,沟底埋了木桩,守得跟铁桶似的。安民营里管着几百流民,秩序井然,没有人闹事。”

刘政皱了皱眉。“他哪来那么多人?”

“流民。古家庄园收容流民,以工代赈,能干活的干活换粮,不能干的庄上养。附近几个村寨都依附过去了,搞了个什么‘六屯联防’,以烽火为号,一处遇袭五处来援。”

“六屯联防?”刘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是。属下看了,确实管用。古家那个少郎,有本事。但……”张敬顿了顿。

“但什么?”

“但他对官府以礼相待。属下到的时候,他亲自在庄门口迎接,端茶倒水,客气得很。属下看了他的乡勇、他的联防、他的流民营,他都没有隐瞒。唯独一样——他没有让属下看他的武器库。”

刘政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说,他藏了东西?”

“属下不敢说藏,但至少没有主动展示。属下也没有要求看。府君,古家庄园就算有些私藏武器,也是人之常情。乱世之中,谁不留一手?”

刘政端起茶碗,喝了口茶,放下。“你以为呢?”

张敬想了想,说:“府君,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古家庄园。北宫伯玉在凉州作乱,护羌校尉泠徵被杀,边章、韩遂被劫持入伙。叛军声势越来越大,郡里那点兵,自保都难。古家庄园虽然有些实力,但毕竟对官府以礼相待,没有造反的迹象。与其逼他,不如让他替我们守着东边。溃兵来了,他能挡一阵。挡不住,也能报个信。”

刘政沉吟了半晌。

“你说得对。眼下最要紧的是对付羌人叛乱。古家庄园那点事,先由他去。”

张敬躬身。“府君英明。”

刘政挥了挥手,张敬退了出去。

消息是三天后传到古家庄园的。还是张敬派来的人,一个郡卒,骑着一匹瘦马,在庄门口下马,递了一卷竹简。古时月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句话:“府君已知庄园情形,望恪守本分,共保乡里。”

古时月把竹简卷起来,对铁娃说:“郡守知道了,但他不管。”

铁娃问:“不管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只要不造反,不公然对抗官府,他想让我们替他守着东边。我们守住了,他省心。我们守不住,他也不亏。”

铁娃还是不太懂,但他觉得石哥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放松。

古时月回到正屋,把竹简放在案上。石叔靠在门框上,抱着刀,问了一句:“郡守那边,怎么说的?”

“不管。”

“不管就好。”石叔说完,转身走了。

古时月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安民营。陈实在登记点忙碌,王媪在灶房里烧火,沐朝歌在诊室里给病人看病。一切如常。

他想起张敬临走时说的那句话——“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张敬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说的那些话,既让郡守放了心,又让古家庄园得了实惠。

古时月转过身,走到墙边,看着那张麻布地图。六屯联防,五个村寨,方圆二十里。郡守不管,他就能放开手脚干了。

他没有高兴,也没有庆幸。他知道,郡守不管他,不是因为信任他,是因为顾不上他。凉州的叛乱越闹越大,郡守的兵连自保都难,哪还有力气来管一个边远庄园?

这不是默许,这是无奈。但无奈也好,默许也罢,结果是一样的——古家庄园获得了事实上的自主权。

古时月把地图卷起来,放进柜子里。

铁娃在门外喊:“石哥,下午还练吗?”

“练。照常。”

铁娃跑着去传令。练兵场上,鼓声又响了起来。民兵们从各处跑来,列队,听号令。一切照旧。郡守来不来,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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