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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以工代赈(三)——制药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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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94章 以工代赈(三)——制药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3.4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27

沐朝歌决定上山采药,是因为诊室里的金创药用完了。

李翁说山里有白及,可以替代三七,但白及长在山涧背阴处,不好找。沐朝歌等不了。她让铁娃派了两个民兵跟着,带上姜蓼和铁兰,天不亮就出了庄。

古时月站在哨楼上看着她们消失在晨雾里,没有拦。沐朝歌这人,决定了的事,拦不住。

山路不好走。陇西的山不像南方的山那样郁郁葱葱,这里的山是秃的,石头多,土少,长着些矮灌木和荆棘。白及喜欢长在潮湿的地方,沐朝歌带着人沿着山涧往上走,在石头缝里找。

姜蓼第一次上山,走得气喘吁吁,但咬着牙没喊累。铁兰更惨,被荆棘划破了手,血珠子冒出来,她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没吭声。

“铁兰,回去得消毒。”沐朝歌头也没回地说。

“知道了,先生。”

找了将近一个时辰,李翁在一处背阴的石壁上发现了白及。那是一种矮小的草本植物,叶子宽大,根茎肥厚,像一个个小蒜头。沐朝歌蹲下来,用手扒开石头缝里的土,露出白及的根茎。

“就是这个。”她小心地挖出几株,放在篮子里,“挖的时候别伤着根,伤了就烂了。”

姜蓼和铁兰蹲下来,学着沐朝歌的样子,一颗一颗地挖。白及的根茎埋得不深,但石头缝里的土硬,挖起来费劲。三个人挖了半个时辰,才挖了小半篮。

“不够。”沐朝歌站起来,看了看周围,“往上游再找找。”

她们沿着山涧往上走了二里地,又发现了一片白及,比刚才那片还大。沐朝歌让姜蓼和铁兰分头挖,自己蹲在地上,把挖出来的白及根茎上的泥土搓掉,放进篮子里。

快到午时的时候,三个人挖了满满两篮子白及。沐朝歌看了看天色,说:“够了,回去。”

下山比上山难。山路陡,石头滑,手里还提着篮子。姜蓼滑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眼泪直掉。沐朝歌把她扶起来,看了看膝盖,擦破了皮,没伤到骨头。

“回去给你上药。”沐朝歌接过她手里的篮子,“慢慢走,不着急。”

回到庄园已经是下午了。

沐朝歌没有歇着,直接在诊室门口铺开草席,把白及倒出来,带着三个学徒开始处理。白及的根茎不能直接用,要洗干净、切成片、晒干、碾成粉,才能入药。

姜蓼负责洗。她蹲在水盆边,一根一根地洗,把泥土搓干净,把须根揪掉。铁兰负责切。她用老丁头专门打的药刀,把白及根茎切成薄片,切得薄如纸,放在太阳底下晒。吴荇负责翻晒,每隔半个时辰翻一次,让每一片都能晒到太阳。

李翁在旁边指点:“白及切片,薄了好,晒得快,存得久。”

沐朝歌没有参与切片和晾晒,她在屋里整理方子。

她铺开一卷竹简,用毛笔在上面写——不是写药方,是写《行军散方》。这是她自己取的名字,专门用于战伤救治的方子集。

第一卷:退热。分三类:风寒发热、风热发热、疫毒发热。每类下面列了主方、加减、替代药材。

第二卷:止泻。分两类:湿热泻、寒湿泻。每类下列了方子和用法。

第三卷:金创。分止血、清创、生肌三步。止血用白及粉或三七粉(缺三七则白及代),清创用烈酒或盐水,生肌用生肌散。

第四卷:外伤。分骨折、脱臼、刀伤、箭伤。每项下列了处理方法和所需药材。

她写得很慢,因为每一味药都要确认两遍——确认药名、确认剂量、确认替代药材。她上辈子编《赤脚医生手册》的时候就是这样,一个字一个字地校,错一个字就可能多死一个人。

古时月进来的时候,沐朝歌正写到金创方里的白及用量。

“白及,止血用三钱,研末外敷。内服减半。”她停下来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无白及时,可用灶心土代之,取伏龙肝研末。”

“伏龙肝?”古时月蹲下来看了看竹简,“灶心土?”

“对。灶心里烧了多年的黄土,有止血作用。”沐朝歌没有抬头,“凉州找不到三七,只能用白及和伏龙肝替代。效果差一些,但总比没有强。”

古时月在旁边坐了一会儿,看着沐朝歌写方子。她的字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虽然还是有点歪,但至少能认了。

“你在写什么?”他问。

“《行军散方》。退热的、止泻的、金创的、外伤的,都写进去。”沐朝歌放下笔,揉了揉手腕,“接下来若有硬仗,伤员不会少。这套方子,就是咱们的弹药。”

古时月拿起一卷竹简看了看。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每一味药都标注了产地、性状、炮制方法、替代药材。他想起上辈子在办公室里,沐朝歌就是这样校稿子的——较真,细致,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

“你需要什么药材,列个单子,我让人去找。”

“已经列了。”沐朝歌从案上抽出一卷竹简递给他,“柴胡、葛根、黄芩、黄连、黄柏、秦皮、白及、甘草、当归、川芎、白芷、苍术、厚朴、陈皮、半夏……能找的尽量找,找不到的用替代。”

古时月接过单子,看了很久。有些药材他认识,有些完全不认识。

“这些都能在凉州找到?”

“大部分能。柴胡、黄芩、甘草这些山上就有。黄连、黄柏、秦皮少一些,但李翁说山里能找到。当归、川芎、白芷这些得靠商人,但现在外面乱了,商人进不来。”

古时月把单子收好,说:“我会想办法。”

晾晒的白及片在太阳底下晒了三天,干透了。沐朝歌让姜蓼用石臼把干片捣成粉末,用细筛子筛了三遍,得到细如面粉的白及粉,装在陶罐里,密封保存。

一罐能止血。

两罐能救命。

接下来的几天,沐朝歌又带着学徒上了两次山,挖回了黄芩、柴胡、葛根和甘草。这些药材不是稀缺货,山上就有,但需要认对了品种、采对了季节、炮制对了方法。

李翁负责教认药,沐朝歌负责教炮制。

黄芩要挖根,去掉老根和须根,洗净切片,蒸过再晒。蒸过的黄芩药性更纯,不伤胃。柴胡要全草入药,连根带叶一起用,洗净切段,阴干——不能晒,晒了药性就跑了。葛根要挖粗根,切成块,晒到半干,再切成片,晒到全干。甘草挖根,洗净切片,晒干即可,最不讲究。

姜蓼学会了辨认黄芩和柴胡的区别。黄芩的根是黄色的,断面深黄;柴胡的根是灰褐色的,断面黄白。铁兰学会了炮制黄芩的工序:洗净、切片、蒸制、晒干,一道都不能少。吴荇学会了采甘草:要找粗的、直的、没有虫蛀的,细的弯的不要。

沐朝歌每天傍晚检查学徒们的功课。

“姜蓼,黄芩蒸多久?”

“一炷香。”

“蒸过了会怎样?”

“药性走散,不治病了。”

“铁兰,柴胡为什么不能晒?”

“晒了药性就跑了,要阴干。”

“吴荇,甘草的作用是什么?”

“补脾益气,清热解毒,调和诸药。”

沐朝歌点了点头。这三个学徒,已经从一个多月前的白丁,变成了能辨认几十种药材、能炮制十几种药材、能处理简单病症的初级医员。

她对古时月说:“她们可以出师了。”

古时月正在看账册,闻言抬起头:“这么快?”

“快吗?我觉得慢。”沐朝歌在他对面坐下,“姜蓼天分一般,但踏实,适合干内科。铁兰手巧,适合外科。吴荇聪明,适合全科。再教半年,她们就能独立坐诊了。”

古时月放下账册,看着沐朝歌。她的眼睛里有血丝,显然这几天没睡好。手上还有药汁洗不掉的印子,指甲缝里嵌着泥土。

“你瘦了。”他说。

沐朝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说过了。”

“再说一遍。”

沐朝歌没有接话,站起来去倒水。古时月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说:“朝歌,等忙过这一阵,我们成亲吧。”

沐朝歌的手顿了一下,水壶歪了,水洒在桌上。

她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好。”

诊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药炉上的陶罐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姜蓼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把铁兰和吴荇拉到一边,三个人捂嘴偷笑。

傍晚时分,沐朝歌把《行军散方》整理完了。四卷竹简,第一卷退热,第二卷止泻,第三卷金创,第四卷外伤。每卷都写了详细的方剂、用法、剂量、替代药材,最后还附了一篇《炮制总论》,讲药材的采集、炮制、储存方法。

她把竹简交给古时月,说:“这是咱们的弹药。”

古时月接过竹简,一卷一卷地翻看。他想起上辈子沐朝歌把《赤脚医生手册》的终稿交给他的那天,也是这样——厚厚的稿纸,沉甸甸的,像是捧着几百条命。

“我会让人抄写几份,分发给各队队长和卫生员。”他说。

“还有,铁娃、石叔、庞德、张绣,每人给一份。他们上了战场,伤了身边的人能照着方子救。”

古时月点了点头。

这天夜里,沐朝歌在诊室里整理药材到很晚。她把晒好的柴胡装进陶罐,贴上标签,注明“柴胡,全草,阴干,中平元年秋采”。又把蒸好的黄芩切片装好,注明“黄芩,根,蒸制,中平元年秋采”。

每一罐都写清楚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吴荻蹲在旁边帮忙,忽然问:“先生,你写这些字,谁会看?”

沐朝歌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说:“现在只有几个人看。将来,会有很多人看。”

“很多人是多少?”

沐朝歌想了想,说:“多得你数不清。”

吴荇不太相信,但她没有反驳先生。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安民营的窝棚上。诊室的灯火还亮着,沐朝歌的身影映在草棚的墙上,瘦瘦长长的,但很稳。

她还在写。写方子、写炮制法、写病历。每写一个字,就像是在地上撒一粒种子。现在看不出什么,但总有一天,会长出东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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