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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贾诩的第三问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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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144章 贾诩的第三问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3.2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27

春耕结束后,古时月决定骑马巡视一遍六屯联防。贾诩听说后,说想跟着去看看。两人各骑一匹马,铁娃带着两个民兵远远跟在后面,沿着六屯联防的边界,从古家庄园出发,先往北去李家堡,再往东去赵家湾,然后折向南边去孙家坡,最后去周家岭。

走到李家堡的时候,李有粮正在地头查看黍苗。看见古时月骑马过来,他放下手里的锄头迎上来。“少郎,今年的黍子长得好啊。你看这苗,比去年高了半尺。”古时月翻身下马,蹲在地头看了看。黍苗确实壮实,叶子绿得发黑,根扎得深。他站起来,对李有粮说:“水渠通了,堆肥用上了,苗自然长得好。李翁,今年的收成会比去年好。”李有粮笑得合不拢嘴,非要留古时月吃饭。古时月说还要去别的寨子,没留,骑马走了。

贾诩跟在后面,一路上没怎么说话,但眼睛没闲着。他在看六屯联防的地形、道路、村寨的位置、烽火台的分布。走了大半天,看得很仔细。从孙家坡出来,往周家岭走的路上,有一段上坡路,马走不快。两人并辔而行,贾诩忽然开口了。

“少郎,在下有个问题。”古时月勒住缰绳,让马放慢脚步。“贾先生请说。”贾诩看着远处的山峦,“凉州叛军势大,朝廷征讨数次,徐羽而归。少郎以为——凉州这盘棋,谁能笑到最后?”

古时月没有立刻回答。他也在看远处的山。春末的陇西,山是绿的,虽然绿得不浓,但比冬天的枯黄好看多了。叛军就在那些山的后面,十几万人,正在跟朝廷的军队拉锯。谁输谁赢,他现在说不准。但他能说准的是——不管谁赢,老百姓都是输家。

“叛军赢不了朝廷,朝廷也平定不了叛军。”古时月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发生了的事。“双方会在拉锯中消耗。叛军打不过朝廷的正规军,但朝廷也剿不灭叛军。今天你占我的城,明天我烧你的粮。打来打去,谁也灭不了谁。”

贾诩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看的。

古时月继续说:“但有人能赢。”

“谁?”

古时月勒住马,指着远处的田野。“谁能保持生产、储备粮食、收拢人心,谁就能在这片土地上扎下根。叛军在抢,朝廷也在征。抢了今天没明天,征了今年没明年。只有种地的人,才有一年又一年的收成。只有存粮的人,才不怕灾年。只有收拢人心的人,才有人跟着干。”

贾诩沉默了一会儿。这些话,他在心里想过很多遍,但从没听人说得这么直白。不依附强者,不欺压弱者,自己种地,自己存粮,自己收拢人心。这不是豪强的话,也不是叛军的话,这是一个想在乱世中活下去的人说的话。

“少郎,在下再问一句——你打算让古家庄园走哪条路?”

古时月看着远处周家岭的烽火台。烽火台上没有烟,值守的人在晒太阳。他看了几息,转过头,看着贾诩。“走一条不依附强者、也不欺压弱者的路。”

贾诩追问:“不依附强者?朝廷呢?叛军呢?他们来了怎么办?”

“朝廷来了,我纳粮,但不出兵。叛军来了,我也纳粮,但不出人。他们要我当刀,我不当。他们要我当盾,我也不当。我就是一个种地的,谁来了都一样。”古时月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不欺压弱者,就是不抢、不杀、不征。庄上的人,愿意留下的,我管他们饭吃。不愿意留下的,我不拦。周边的村寨,愿意联防的,我帮他们守。不愿意的,我也不强求。”

贾诩看着古时月的侧脸。夕阳把他的轮廓镀成了金色,眉头微微皱着,但眼神很稳。这个少年说的这条路,太难走了。不依附强者,意味着两边都得罪。不欺压弱者,意味着没有快钱。只能靠自己——自己种地、自己练兵、自己存粮、自己收拢人心。每一步都要靠自己,没有人会帮他。

“少郎,这条路不好走。”贾诩说。

古时月点头。“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走?”

古时月想了想,说了一句让贾诩记了一辈子的话。“因为别的路,走完了,还是人吃人。这条路走完了,也许能活得像个人。”

贾诩沉默了很长时间。两人骑马往前走,谁也没有再说话。马蹄踩在黄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路两边的田地里,黍苗在风中摇摆,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头。

到了周家岭,周头人在寨门口迎接。他看见贾诩,抱了抱拳,“贾先生也来了?稀客。”贾诩回礼。周头人把两人请进寨子里,端上茶水,开始汇报春耕的情况。

古时月在听周头人说话,贾诩在听古时月说话。周头人说,寨子里的水车修好了,比去年多浇了二十亩地。古时月问,多浇的二十亩种了什么。周头人说,种了小麦。古时月说,小麦产量高,但费水,要注意渠道畅通。周头人点头。

从周家岭出来,天已经快黑了。古时月和贾诩骑马往回走,铁娃举着火把在前面照路。贾诩忽然说了一句:“少郎,你白天说的那条路,在下想了很久。”

古时月看着他。“贾先生想通了吗?”

贾诩摇头。“没有。但在下觉得,那条路虽然难走,但走通了,比任何路都好。”

古时月没有接话。

回到庄园已经是深夜了。古时月把马交给铁娃,跟贾诩道了别,回了正屋。贾诩回到客舍,点上油灯,没有睡。他坐在床沿上,把今天古时月说的话一字一句地写在竹简上。

“叛军赢不了朝廷,朝廷也平定不了叛军。双方会在拉锯中消耗。谁能保持生产、储备粮食、收拢人心,谁就能在这片土地上扎下根。”

“走一条不依附强者、也不欺压弱者的路。”

“别的路,走完了,还是人吃人。这条路走完了,也许能活得像个人。”

写完了,他放下笔,看着那些字。古时月这个人,不是圣贤,不是枭雄。他是一个想在这乱世中活得像个人的人。不仅要自己活得像个人,还要让跟着他的人都活得像个人。这个志向,比那些称王称霸的人,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贾诩吹熄了灯,躺在床上。他想起白天在路上,古时月说“不依附强者”的时候,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激昂,就是一种平静。那种平静,不是认命,是认清了。认清了这世道,认清了这人心,认清了只有靠自己才能活下去。

窗外,月光照在客舍的窗户上。远处,练兵场上还有人在走动,是值夜的民兵。脚步声很轻,但在夜里听得很清楚。

贾诩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古时月在正屋里看春耕汇总。陈实把六屯联防各寨的春耕数据报了上来——播种面积、用水量、肥料用量、预计产量。古时月一页一页地看,看完合上竹简。

贾诩推门进来,在对面坐下。“少郎,在下昨晚想了很久,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事?”

“少郎说的‘不依附强者、也不欺压弱者’,不是一条路,是一种活法。不是走到哪里的问题,是怎么走的问题。不管将来走多远,只要还守着这个活法,就不会走偏。”

古时月看着贾诩。这个人,真的懂他。“贾先生说得对。路可以变,活法不能变。变了就不是我了。”

贾诩点了点头。

窗外,阳光照在练兵场上。铁娃带着民兵们在操练,号令声一声接一声。庞德带着第三队练冲锋,尘土飞扬。石叔坐在墙根下磨刀,嚯嚯的声音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古时月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这一切。庄子还在,人还在,活法还在。叛军也好,朝廷也罢,谁来都一样。不依附,不欺压。自己种地,自己吃饭。自己练兵,自己守土。自己收拢人心,自己扎根。

贾诩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少郎,在下还有一事。”

“贾先生请说。”

“在下想给少郎写一份凉州方略。叛军的分布、朝廷的兵力、各郡县的虚实、羌人的动向,都写进去。少郎看了,心里更有数。”

古时月转过身,看着贾诩。“贾先生愿意写,我当然看。但有一条——不要写虚的。兵力、粮草、地形,写实的。那些大话空话,不要。”

贾诩笑了笑。“少郎放心。在下从不写虚的。”

古时月点头。“那就写。写完了给我看。”

贾诩拱了拱手,转身走了。他要去整理这些年游历凉州的笔记,把那些零散的观察写成一份完整的方略。这份方略,不为朝廷,不为叛军,为古时月。为那个想在这乱世中活得像个人的人。

古时月站在窗前,看着贾诩的背影消失在院子拐角处。他想,贾诩这个人,算是真正留下来了。不是作为客卿,不是作为谋士,是一起走路的人。这条路还长,一个人走太累,有个人陪着,好多了。

他转过身,回到桌案前,继续看春耕数据。

窗外,练兵场上的号令声还在响。民兵们在操练,长矛在阳光下闪着光。水车吱呀吱呀地转,渠里的水哗哗地流。安民营的孩子们在灶房门口排队等着喝粥,笑声清脆。

古家庄园的一天,又开始了。不依附,不欺压。自己种地,自己吃饭。自己练兵,自己守土。这条路,不好走,但他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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