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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阎行的代价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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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298章 阎行的代价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2.9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27

密使是半夜到的。还是那个老卒,裹着破羊皮袄,脸上糊着黄土,在庄门口下了马,对守门民兵说了一句:“金城阎将军遣我送信,十万火急。”铁娃把他领进正屋,古时月已经披衣起来了。老卒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双手递上,手在发抖。古时月接过,展开。字迹潦草,但力道很足,是阎行的笔迹。信不长,只有几句话。

“韩遂召某,言将出征陇西,以某为副将。条件:先杀被俘旧部数人,以明心迹。某未从,夜放其人,遣心腹护送往陇西。此事必泄,某不能再留金城。然时机未至,尚需隐忍数日。望少郎预作准备。”

古时月把竹简看了一遍,递给旁边的贾诩。贾诩接过去,看了一遍,放下。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老卒站在屋里,低着头,不敢抬头。古时月让他坐下,给他倒了一碗水。老卒接过,一口气喝完,放下碗。

“少郎,阎将军说,他这次是彻底得罪韩公了。放走的人里,有一个是韩遂点名要杀的。韩遂知道了,不会放过他。”

古时月沉默了片刻。“阎将军现在在哪?”

“还在金城。他说,他不能现在就走。走了,韩遂会派兵追。他要等一个时机,等韩遂的注意力被别的事牵住,再走。”

贾诩在旁边开口了。“他放走旧部的事,韩遂什么时候会知道?”

老卒想了想。“最快明天,最晚后天。那几个旧部被关在城西的营里,看守是阎将军的人。人走了,看守也会走。天亮之前,韩遂不会发现。天亮之后,就不一定了。”

古时月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月亮很大,照在院子里。他想起阎行被俘时的样子——浑身是血,不肯跪,直直盯着他。那时候他放了阎行,说“我们不是来抢东西的”。阎行记住了那句话。现在,阎行用行动回答了他。

“你回去告诉阎将军,古家庄园的门,永远为他开着。他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接。”

老卒站起来,朝古时月深深一揖,转身走了。铁娃送他出去,古时月站在窗前,看着老卒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贾诩坐在客位上,端起水碗喝了一口。“少郎,阎行这一步,走得太险。放走韩遂点名要杀的人,等于当面打韩遂的脸。韩遂饶不了他。”

古时月转过身。“他是在还债。还韩遂的债,也还自己的债。”

贾诩放下水碗。“什么债?”

“他在金城那么多年,跟着韩遂打了那么多仗,杀了不少人。现在他不想杀了。他想还。但他知道,还不清。所以他不等了。”

贾诩沉默了片刻。“少郎,你觉得阎行能活着走出金城吗?”

古时月没有回答。

老卒连夜赶回金城,天不亮就进了城。他绕开大路,走小巷,回到了阎行的宅邸。阎行没有睡,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卷竹简,一个字也没看。老卒推门进去,把古时月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述了。

阎行听完了,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天还没亮,街上一片漆黑。远处,城西的军营方向,有几点灯火。那是他旧部被关押的地方。人已经放了,看守也走了。天亮之后,韩遂就会发现。他没有退路了。

“老卒,你怕不怕?”

老卒站在他身后,声音很稳。“将军,在下跟了你十几年。你干什么,在下就跟什么。”

阎行转过身,看着老卒。老卒的脸上有刀疤,头发花白,但眼睛很亮。

“天亮之后,韩遂会派人来抓我。我不能坐以待毙。你去找几个信得过的弟兄,把马备好,带着干粮和水,在城门口等我。天黑之后,我们走。”

老卒应了,转身出去了。

天亮之后,韩遂果然发现了。那几个被关押的旧部不见了,看守也不见了。看守是阎行的人,旧部也是阎行的人。韩遂暴怒,拍着桌子骂阎行忘恩负义。他派人去阎行宅邸传话,让阎行来见他。

阎行去了。他穿着甲胄,带着刀,一个人走进了韩遂的中军大帐。韩遂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封让他杀人的命令。他看着阎行,目光里充满了愤怒和失望。

“阎行,你为什么要放走他们?”

阎行站在帐中,腰板挺直。“将军,他们跟了我十几年。你让我杀他们,我下不了手。”

韩遂站起来,走到阎行面前。“你下不了手?你是怕杀人,还是怕别人说你杀旧部不义?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古家庄园的人有来往,你私下给他们送马、送情报。你早就不是我的心腹了。”

阎行没有辩解。他知道,辩解没有用。韩遂的疑心已经生根了,拔不掉了。

“将军,在下跟了你这么多年。打过的仗,流过的血,你心里有数。你疑我,我不怪你。但你让我杀旧部,我做不到。”

韩遂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说了一句。“你走吧。我不想在军中杀你。但金城你待不下去了。天黑之前,离开金城。”

阎行没有谢恩,转身出了大帐。

天黑之后,阎行带着老卒和几个信得过的弟兄,从金城南门出了城。他们没有走官道,走的是羌人向导探明的翻山秘道。马背上驮着干粮、水和几件换洗的衣服。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踩在碎石上的声音。

走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金城外围的山里。阎行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金城的方向。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趴在地上的巨兽。他看了一会儿,拨过马头,继续走。

走了两天,到了古家庄园的联防边界。张绣亲自带骑兵队来接应。两人在马上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张绣拨过马头,带着阎行往庄园走。

到庄园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古时月在庄门口等着,沐朝歌站在他旁边。阎行下了马,走到古时月面前,单膝跪地。

“少郎,阎某来了。”

古时月扶起他。“来了就好。进去说话。”

阎行跟着古时月进了正屋,沐朝歌去诊室准备了药汤和纱布。阎行的肩上有一道旧伤,是在塬上之战留下的,一直没好利索。沐朝歌给他换了药,重新包扎。阎行没有喊疼,只是低着头。

古时月在案后坐下,看着阎行。“韩遂那边,你怎么交代的?”

阎行坐在客位上,端起水碗喝了一口。“韩遂说,金城我待不下去了。天黑之前离开。他没有派人追。”

贾诩从门口走进来,在阎行对面坐下。“他不追,不是不想追,是追了也追不上。他知道你走的是山路,他的骑兵走不了。”

阎行放下水碗。“贾先生说得对。”

古时月看着阎行。“阎将军,你放走旧部的事,做得对。杀人容易,不杀人难。你不杀,是因为你心里还有一道线。这道线,救了你,也救了那些兵。”

阎行沉默了很久。“少郎,在下以前在韩遂帐下,杀了不少人。那时候不觉得什么,现在想想,那些人也有爹娘,也有妻儿。”

古时月站起来,走到阎行面前。“过去的事,过去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先住下来,养好伤。骑兵队的事,贾先生会安排。”

阎行站起来,朝古时月拱了拱手,跟着铁娃去了客舍。

贾诩坐在客位上,没有走。他看着古时月,说了一句。“少郎,阎行这一放,就等于跟韩遂彻底决裂了。只是他自己还没说出口。”

古时月回到案后坐下。“他不说,是因为他还念着韩遂的旧情。韩遂不念,他念。这就是阎行。”

贾诩点了点头。

夜里,古时月在正屋里记了一笔:初平三年,阎行奉韩遂命出征陇西,条件杀旧部以示忠。阎行不从而放之,遣心腹护送入陇西。事泄,韩遂逐其出金城。阎行率旧部数十骑投古家庄园。时月言“杀人易,不杀人难”。贾诩言“此一放,与韩遂决裂矣”。写完了,放下笔,吹熄了灯。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客舍的灯还亮着,阎行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那把断矛。矛杆上有裂痕,是当年跟马超交手时留下的。他摸了摸那道裂痕,把矛靠在床头,吹熄了灯。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金城的方向,他在那里住了十几年。现在,他回不去了。不是回不去,是不想回去了。韩遂疑他,他不怪。但他知道,韩遂从来就没有真正信过他。信他的人,在陇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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