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超拒辟的消息在凉州传开后，军谋府的值房里多了一份新的档案。贾诩把那份抄报看了三遍，然后放在案上，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他没有皱眉。古时月坐在对面，面前摊着舆图，舆图上郿县的位置画了一个红圈。他看着那个圈，想起了马超说过的那句话——“有朝一日我会回来找你家少郎，用你们自己的规矩。”
“贾先生，曹操以为任命马超当徐州刺史就能把他调出凉州。他错了。马超说‘用你们自己的规矩’，那规矩不是朝廷的官爵，不是曹操的粮草，不是许都的号令。规矩是互市、互信、不拿任何人当炮灰。马超在凉州看到了这些，记住了这些，现在他要用这些来守自己的地盘。”
贾诩放下水碗，看着古时月的眼睛。“郎主，你说得对。马超拒了徐州刺史，不是因为他不想当官，是因为他知道当官不是长久之计。曹操今天能给他徐州刺史，明天就能夺了他的兵权。夺了兵权，他就什么都没了。他在凉州不一样，他有地，有兵，有宗族。地是他自己的，兵是他自己的，宗族是他自己的。自己的东西，不会跑。不会跑，就能守。守住了，就能活。”
古时月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放下。“贾先生，你说马超拒了徐州刺史，曹操会不会打他？”
贾诩想了想。“不会。曹操现在顾不上他。曹操要先打刘备，再打刘表，再打孙权。打完了南边，才能打西边。南边打不完，他不敢打西边。两边同时打，他的兵不够，粮不够，钱不够。所以他只能等。等南边打完了，再来打西边。等到了，马超就老了。老了，就好打了。”
古时月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贾先生，你说得对。等到了，马超就老了。老了，就好打了。但马超不会老。他有地，有兵，有宗族。地养人，人养兵，兵养地。越养越大，越大越不好打。不好打，就不能打。不能打，就只能和。和了，就安全了。”
贾诩点了点头。“郎主，你说得对。和了，就安全了。安全了，就能种地。种地了，就能吃饱。吃饱了，就能活。”
古时月站起来，走到档案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那只木函。木函是梓木的，表面打磨得很光滑，涂了一层清漆，在午后的阳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盖子上刻着一个“西”字，刻得很深，像是用刀刻的。他把木函放在案上，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卷竹简和几张折叠的舆图。最上面的是荀彧的田制录，下面是诸葛亮的隆中对策，再下面是法正的补给图，最下面是成英公的跨区补给规划。他把它们一卷一卷地拿出来，放在案上。然后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是马超拒辟的纪要。他写得很简短，只有几行字——“建安十年春，曹操表马超为徐州刺史。马超辞不受，曰：‘马超生长西州，不忍弃宗族而去。’此谓用凉州规矩。凉州规矩，互市、互信、不拿任何人当炮灰。”他把那张纸折好，放进木函里，盖上盖子。他伸出手，摸了摸盖子上的那个“西”字。刻痕很深，指腹下能感觉到每一笔的走向。
“贾先生，这只木函，装了荀文若的田制录，装了孔明的隆中对策，装了法正的补给图，装了成英公的跨区补给规划。现在又多了一个值得记住的名字。马孟起。”他顿了顿，把木函抱起来，放回档案柜里，关上门，上了锁。钥匙在腰间叮当作响。
贾诩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春风吹进来，带着泥土解冻的气息。他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想起了马超。那个人，在郿县，在正堂里，在灯下，也许正在看阎行的水源图。看了，会点头。点头了，就说明他做对了。做对了，就够了。他转过身，看着古时月。
“郎主，马超拒了徐州刺史，不是因为他不想当官，是因为他找到了比当官更重要的东西。他找到了凉州的规矩。规矩是互市、互信、不拿任何人当炮灰。他要用这个规矩守住自己的地盘。守住了，就是自己的。自己的，不用别人给。”
古时月走回案前，坐下来，拿起笔，铺开一张纸，开始写信。信是写给马超的——“孟起将军如晤：曹操要你去徐州，你不去。你不去，是对的。凉州的规矩，是不拿任何人当炮灰。你守你的郿县，我们守我们的凉州。互相守，不用互相给。你的粮被减了两成，凉州补你。每季送一批，走羌中路。粮到，你收。粮不到，你催。催不到，你告诉我。我补。凉州在，粮就在。粮在，兵就在。兵在，地就在。地在，家就在。”写完之后，他把纸折好，塞进信封里。信封上写着——“郿县，马孟起亲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