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八年冬，长安。
消息是李慕的情报网从邺城送来的，厚厚一叠，详细记录了曹操受封魏公的全过程。信使昼夜兼程，跑死了四匹马，到长安时人已经瘦脱了相。古时月在军谋府正厅召集群臣议事，贾诩、庞统、诸葛亮、法正、成英公、张绣、吕布、阎行、陈到，能来的都来了，正厅里坐得满满当当。古时月把情报放在案上，没有立刻打开，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缓缓开口。
“曹操受封魏公，加九锡，建魏国，都邺城。”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这个消息太大了——汉朝自建立以来，封公的只有王莽、曹操等寥寥数人。王莽封安汉公，后来篡汉；曹操封魏公，离称帝只有一步之遥。贾诩最先开口，他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宣判。
“曹操封公，离称帝只有一步之遥。他这是在试探——试探天下的反应，试探世家的态度，试探刘备、孙权、还有我们。如果没有人反对，下一步就是称王；称王之后，就是篡位。汉朝四百年天下，气数已尽。”
庞统接过话头，走到舆图前，手指在邺城的位置上重重一点，声音干脆利落，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锋芒。
“这正是我们的机会。天下士人，心向汉室的还有不少。荀彧为什么死？因为他忠于汉室，不愿看到曹操篡位。荀彧这样的人，天下不止一个。谁在这个时候举起‘尊汉’的旗帜，谁就能收天下士人之心。曹操封公，是把刀递到了我们手上。我们接不接？”
古时月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目光从贾诩移到庞统，从庞统移到诸葛亮。诸葛亮一直没有说话，他在等，等所有人都把自己的观点亮出来。
“孔明，你怎么看？”
诸葛亮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从许都划到邺城，从邺城划到长安，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推演过无数遍的结论。
“曹操封公，是迟早的事。他从迎献帝的那一天起，就在走这条路。先封公，再称王，最后篡位。一步一步，从不着急。他有耐心，有谋略，有实力。没有人能拦住他。我们拦不住，刘备拦不住，孙权也拦不住。但我们可以做一件事——让他走得不那么舒服。举‘尊汉’的旗帜，不需要出兵，不需要打仗，只需要一句话。这句话，就能让曹操多一层顾虑，让天下士人多一个选择。”
古时月站起身，走到舆图前，和诸葛亮并肩站着。他看着邺城的方向，那座城离长安很远，但曹操的手已经伸到了关中，伸到了汉中边界。
“曹操封公，天下震动。凉州不能没有反应，但也不能过激。过激了，曹操会以为我们要跟他翻脸；没有反应，天下人会以为凉州怕了曹操。所以，我们要找一个平衡点——既表明态度，又不撕破脸。”
庞统的眼睛亮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兴奋。“表态不难。难的是表态之后，怎么把‘尊汉’这面旗帜变成实实在在的利益。光喊口号没用，天下士人要看的是——凉州到底做了什么，对汉室到底有多少诚意。”
古时月走回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了一封给朝廷的奏表。奏表写得很短，但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
“臣古时月顿首：窃闻丞相曹操受封魏公，加九锡，建魏国。臣愚以为，丞相有大功于天下，封公理所当然。然臣窃有一忧——魏公既立，汉室何在？臣不敢妄议朝政，唯愿汉室永存，天下安定。臣虽在凉州，心系朝廷。若有召，臣必赴。古时月再拜。”
贾诩看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这封奏表，明面上是恭贺曹操封公，暗地里是提醒天下人——汉室还在，凉州还认汉室。曹操看了，不舒服，但挑不出毛病。天下士人看了，心里有数。这是上策。不卑不亢，不软不硬。”
庞统接过奏表看了一遍。“如果曹操不回信呢？”诸葛亮的回答很简洁。“不回信，就是最好的回信。沉默，比任何话都伤人。”
古时月把奏表封好，让人快马送去许都。然后他走到舆图前，看着邺城的方向，说了几句话，更像是在对未来的凉州宣示。
“从今天起，凉州就是天下士人的希望。不是因为我们有多强，是因为我们守住了最后一点体面。汉室的体面，天下的体面，规矩的体面。”
消息传到许都，曹操看完古时月的奏表，沉默了很久。程昱站在旁边，看着曹操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曹操把奏表放在案上，声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
“古安黎这个人，是在提醒天下人——汉室还没亡。他没有反对我封公，但他用这封奏表告诉所有人，他站在汉室那边。这不是在跟我作对，是在跟我抢人。抢天下士人的心。”
荀攸站在一旁，低声问了一句。曹操靠在椅背上，看着房梁，目光复杂。
“不能。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他这封奏表，写得滴水不漏。明面上是恭贺，暗地里是警告。我若翻脸，就中了圈套。天下人会说我曹操容不下一个忠于汉室的臣子。这个名声，我不能背。先晾着他。”
许都的朝堂上，汉献帝刘协看了古时月的奏表，沉默了很久。他把奏表放在案上，对身边的侍中说了一句。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丝颤抖。那是他最后的希望，攥在手里，不敢松手。
消息传到成都，刘备召集众将议事。他把古时月的奏表念了一遍，然后看着众人，声音有些激动。张飞瓮声瓮气地接了一句，刘备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马超身上。
消息传到江东，孙权把奏表递给鲁肃。鲁肃看了一遍，放下。孙权问鲁肃怎么看，鲁肃想了想，说了一句。孙权没有说话，端起酒杯，慢慢喝着。他在等，等天下人自己选择。
长安城里，古时月的奏表被抄录了十几份，贴在各个告示栏里。百姓们围着看，有人念给不识字的人听。一个老儒生站在告示栏前，看着那封奏表，老泪纵横，说了一句让周围人都沉默的话。
“古将军这封奏表，不是在跟曹操说话，是在跟天下人说话。他说——汉室还在，凉州还在，规矩还在。”
古时月在军谋府里，听到老儒生的话，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规矩在，天下就在。规矩不在，天下就散了。我们守的不是汉室，是规矩。”
远处，传习所的钟声响了，一声一声，穿过冬日清冽的空气，传遍长安城的大街小巷。古时月站在窗前，望着那个方向，目光坚定。汉室还在不在，他不知道；但凉州的路，他清楚。路对了，就不怕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