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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3章 第一座安济坊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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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813章 第一座安济坊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2.8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29

建安十四年腊月,平襄城外。

第一座安济坊落成的日子选在了冬至前一天。沐朝歌说,冬至大如年,那些没有家的人,也该在年前有个落脚的地方。平襄是凉州东部的大县,离长安不远不近,既不会太偏让人找不到,也不会太近让长安城的喧嚣扰了清净。

安济坊建在平襄城西二里处的一片缓坡上。这里原来是一片荒地,长满了野草和荆棘,偶尔有猎户在此歇脚。成英公派人清理了三个月,平整了土地,挖了水井,盖了五排房子。房子是砖木结构的,不高,但结实。墙刷了白灰,屋顶铺了青瓦,窗台上还摆了几盆沐朝歌从长安带来的草药苗。

坊门是一道木栅栏,不高,只到人的胸口。沐朝歌说不建高墙,高墙像监狱,住在这里的人已经被生活关了一辈子,老了不该再被关着。木栅栏上爬了几株牵牛花,是姜蓼带着学徒种的,来年春天应该能开花。

坊里分三个区域。东区住孤寡老人,西区住战争孤儿,北区是诊室和药房。中间是一个大院,铺了青砖,摆了几条长凳,老人们可以在这里晒太阳,孩子们可以在这里玩耍。院中央有一棵老槐树,是从别处移来的,树龄不短,枝干粗壮,来年夏天就能遮出一大片阴凉。

第一批收容的人一共七十三个。三十五个孤寡老人,三十八个战争孤儿。他们来自凉州各地,有陇西的、汉阳的、武都的,还有几个是从金城逃难来的。他们中有的人在路边被传习所的卫生员发现,有的人被当地官府送来,还有几个是自己走来的。

他们来这里,不为别的,只为了活下去。

沐朝歌天不亮就到了安济坊。

她带着姜蓼和几个学徒,把每一间屋子都检查了一遍。东区的老人房,每间住四个人,床是木板钉的,铺了厚厚的稻草和崭新的棉被。墙上开了窗户,不大,但能通风。地上洒了石灰防潮,角落里放了尿桶。沐朝歌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床板,确认没有毛刺,才站起来。

西区的儿童房,每间住八个人,床比老人房的矮一些,怕孩子晚上滚下来摔着。床上的被子也是新的,颜色比老人房的鲜艳,是姜蓼特意选的蓝底白花。每张床头放了一个小木箱,孩子们可以把仅有的几件衣服放在里面。木箱是老丁头让人做的,边角磨得圆润,不会磕伤人。

沐朝歌走到儿童房最里面的一间,看到窗台上放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不知道是哪个孩子带来的。她没有动,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第一个被安顿进来的孤寡老人,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妇人。

她姓周,没有名字,登记册上写的是“周氏”。周氏是陇西人,丈夫死在战场上,儿子也死在战场上,媳妇改嫁了,剩下她一个人。她在路边乞讨了三年,冬天差点冻死在雪地里,被一个路过的传习所卫生员救了,送到了安济坊。

周氏的眼睛瞎了。不是天生的,是哭瞎的。儿子战死的那天,她从早哭到晚,从晚哭到早,哭了三天三夜,眼睛就看不见了。她的头发全白了,脸上满是皱纹,皮肤像风干的橘子皮。她的手枯瘦如柴,指甲缝里塞满了污垢。

沐朝歌扶着周氏走进她的房间,让她坐在床上。周氏伸出手,摸了摸床板、摸了摸被子、摸了摸枕头,然后眼泪就流了下来。

“大夫,这是给我的?”

沐朝歌握住她的手,说:“是给您的。从今天起,您就住在这儿。有饭吃,有衣穿,有人陪。您不用再流浪了。”

周氏没有说话,只是哭。她哭了很久,哭到没有力气了,才停下来。沐朝歌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早饭是小米粥、杂粮馒头和一碟咸菜。姜蓼带着几个学徒把饭菜端到每一间屋子,老人们行动不便的,就送到床边;孩子们自己跑到大院里去吃,端着碗蹲在槐树下,吸溜吸溜地喝着粥。

沐朝歌端了一碗粥,走到周氏的床边。周氏坐在床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沐朝歌在床边坐下,用勺子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送到周氏嘴边。

“周婆婆,来,喝粥。”

周氏张开嘴,慢慢喝了一口。粥不烫,温温的,小米的香味在嘴里散开。她已经很久没有喝过这么稠的粥了。在路边乞讨的时候,能要到一碗稀粥就不错了,多半是馊的。

沐朝歌一勺一勺地喂,不急不慢。每喂一勺,她都会用布巾擦一擦周氏的嘴角。周氏吃得很慢,一碗粥吃了小半个时辰。吃完了,她拉着沐朝歌的手,说了一句:“大夫,你是好人。”

沐朝歌摇了摇头,说了一句:“我不是好人,我是大夫。大夫就该做这些事。”

孩子们比老人们适应得快。

战争孤儿们住进安济坊的第一天,就开始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了。他们中有几个胆子大的,爬到老槐树上去掏鸟窝,被李贞叫下来训了一顿。训完了,又跑出去玩了。

有一个男孩,六七岁的样子,不说话,不笑,也不跟别人玩。他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抱着一个破布包袱,谁也不让碰。姜蓼试着接近他,他就缩成一团,把包袱抱得更紧。姜蓼去问沐朝歌怎么办,沐朝歌想了想,说了一句:“别急。让他自己走出来。”

姜蓼每天给他送饭的时候,都会多坐一会儿,跟他说几句话。不管他回不回答,她都坚持说。说今天天气好,说院子里的牵牛花发芽了,说隔壁的老人今天笑了。说了十几天,男孩终于开口了。他没有跟姜蓼说话,是跟一个比他小的女孩说的。女孩摔倒了,哭了起来,男孩走过去,伸出脏兮兮的手,把她拉了起来。

姜蓼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眼泪差点掉下来。

平襄安济坊建成后,凉州各县纷纷派人来参观。

汉阳郡守看了安济坊的运作模式,回去后也在郡治所在地建了一座,规模小一些,但功能差不多。武都郡守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在沐朝歌的一封信劝说了下,拨了款、选了址、招了人。

成英公在治政府的例会上说了一句话:“安济坊不是花钱,是省钱。一个孤寡老人,在路边乞讨,冻病了、饿坏了,最后死在路边,官府要花更多的钱去收尸、去防疫。把他养在安济坊里,花不了几个钱,还省了后面的事。”

庞统听了,评价了一句:“成公英这是把账算明白了。但沐医师算的不是这本账。她算的是人心的账。人心的账,不能用钱算。”

贾诩端着茶碗,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人心的账,算不清。但安济坊建起来了,人心就暖了。人心暖了,凉州的根就扎得深了。”

沐朝歌在平襄安济坊住了三天。

三天里,她给每一个老人都做了身体检查,给每一个孩子都建了健康档案。她教老人们做简单的保健操,教孩子们认草药、背口诀。她跟老人们一起吃饭,跟孩子们一起玩游戏。

临走的那天早上,周氏拉着她的手不放。

“大夫,你还会来吗?”

沐朝歌弯下腰,在周氏耳边说了一句:“会。我会经常来。您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把身体养好。下次来,我给您带新衣裳。”

周氏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沐朝歌走出安济坊,翻身上马。她回头看了一眼坊门上的匾额——“安济坊”三个字在晨光中闪着金光。木栅栏上的牵牛花已经冒出了嫩芽,绿油油的,在寒风里微微颤抖。

她策马向北,姜蓼跟在身后。

“师父,您说安济坊会越来越多吗?”

沐朝歌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会。因为需要它的人,越来越多。”

马蹄踏在驿道上,扬起一路尘土。冬日的阳光照在沐朝歌的背上,暖洋洋的。她的影子在马前面跑,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鸟,飞过田野,飞过村庄,飞过每一寸凉州的土地。

安济坊的炊烟升起来了,混在晨雾里,像一条灰色的带子,系在平襄城的腰间。孩子们的笑声从坊里传出来,清脆、响亮,像冬天的第一声鸟鸣。

沐朝歌没有回头,但她听到了。她听到了笑声,听到了哭声,听到了活着的声音。这声音,比任何军功章都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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