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城被围的第五天,古时月从江北渡江,亲临城下。
他没有带太多随从,只带了庞统和几个亲兵。马超、吕布、阎行的骑兵已经在城东、城西、城北三个方向扎下了营盘,孟优的水师封锁了城南的江面。建业城被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城墙上,江东的旗帜还在飘扬,但守军的影子稀稀拉拉,士气已经低到了极点。
古时月骑在马上,远远看着建业城的城墙。城墙高大,城门厚重,城楼巍峨。这是孙氏父子三代人经营了半个世纪的都城,是江东的心脏,是整个南方最坚固的堡垒。但此刻,它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虽然爪牙还在,但已经无力挣扎。
“庞统。”古时月没有回头。
庞统策马上前:“主公。”
“劝降书写好了吗?”
“写好了。”庞统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绢,双手递上,“请主公过目。”
古时月接过黄绢,展开。劝降书写得不长,但条理清晰,措辞诚恳。信中首先回顾了汉室四百年基业,谴责曹丕篡汉的罪行,然后陈述了凉州军“尊汉讨逆”的正义立场。接着,信中详细列出了凉州军对待降将、降卒、百姓的一贯政策——不杀降、不抢粮、不扰民,投降的将士保留原职,投降的百姓分田授地。最后,信中专门承诺:孙权及其宗族的生命安全将得到绝对保障,孙权可保留侯爵之位,宗族子弟可入长安大学堂读书,亦可参加策试入仕。
“好。”古时月合上黄绢,“多抄几份,射进城去。射得越多越好,让城中每一个人都能看到。”
庞统抱拳:“学生明白。”
当天下午,数十名凉州弓箭手骑马来到建业城下,在弓箭的射程边缘勒住马。他们将劝降信绑在箭矢上,弯弓搭箭,瞄准城墙上方。庞统站在高处,举起令旗,猛地一挥。
“放箭!”
数十支箭矢同时离弦,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越过城墙,落入城中。箭矢落在街道上、屋顶上、院子里,绑在箭上的黄绢在风中展开,像一片片金色的树叶,飘落在建业城的每一个角落。
一个老妇人正在院子里收衣服,一支箭矢落在她脚边。她吓了一跳,低头一看,箭上绑着一卷黄绢。她犹豫了一下,捡起来,展开。她不识字,但看见绢上写得工工整整,还有红色的印章。她拿着黄绢,走到隔壁找识字的后生念给她听。
后生念完之后,老妇人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大娘,凉州人说不杀百姓,还给分地。”后生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是真的吗?”
老妇人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她不知道。但她希望是真的。
类似的场景在建业城中各处同时发生。识字的人给不识字的人念,念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所有人都听清楚了。劝降信的内容像瘟疫一样在城中蔓延,迅速传遍了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巷子、每一户人家。
“凉州人不杀百姓。”“投降的士兵不杀,还能保留原职。”“孙权的命能保住。”“还给分地。”这些消息像一把把锤子,敲打着城中每个人的心。有人信了,有人不信,但所有人都开始想同一个问题——这座城,还守得住吗?
城中王宫,孙权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劝降信。这是从城外射进来的,被侍卫捡到后送到了他手中。他已经看了好几遍了,每看一遍,脸色就灰败一分。
“陛下。”诸葛瑾站在他面前,声音很低,“城中的百姓都在传这封信的内容。守军的士气也垮了。昨天夜里,有一个校尉带着几十个士兵翻墙跑了。”
孙权放下劝降信,抬起头看着诸葛瑾。
“子瑜,你说,朕该怎么办?”
诸葛瑾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陛下,臣以为,凉州人说的是实话。古安黎这个人,从不杀降。张绣、吕布、郭淮、张合、马超——哪一个不是带着兵投降的?哪一个被杀了?他们在凉州,过得比在魏国还好。”
孙权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击着。他知道诸葛瑾说的是实话,但他不想听。
“朕知道古安黎不杀降。但朕不是降将,是皇帝。皇帝投降,还有活路吗?”
诸葛瑾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陛下,古安黎在信中写了——孙权及其宗族的生命安全将得到绝对保障,孙权可保留侯爵之位。臣以为,他不会骗人。”
孙权苦笑了一下,笑容中带着苦涩和无奈。
“侯爵。朕从吴王降到侯爵,这落差,太大了。”
诸葛瑾没有再说话。他知道,这件事只能由孙权自己决定。
陆逊也收到了劝降信。他站在城墙上,手里拿着那卷黄绢,看了很久。他的身边站着朱然、徐盛、潘璋等将领,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逊手中的黄绢上,等着他开口。
“大都督。”朱然终于忍不住了,“凉州人的条件,您觉得可信吗?”
陆逊放下黄绢,看着城外的凉州军营。营中灯火通明,炊烟袅袅,秩序井然。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可信。”他的声音很低,“古安黎这个人,说了就会做到。我们跟他对峙了这么久,你们什么时候见他食言过?”
众将沉默。
“但我们不能替陛下做决定。”陆逊转过身,看着他们,“陛下如果决定守,我们就守;陛下如果决定降,我们就降。我们是臣子,不是主公。”
朱然咬了咬牙,没有再问。
陆逊走下了城墙。他沿着城墙根,慢慢地走着,脑海中回放着这几个月来的一幕幕。凉州水师的战船出现在江面上,火攻摧毁了江东水军,外围据点一座接一座地投降,劝降信飘满了建业城的街道。每一步,凉州人都走得稳稳当当,不急不躁。他们不像是来打仗的,像是在下一盘棋。每一步都算好了,每一个棋子都放在了最合适的位置。
陆逊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有几只鸟从空中飞过,叽叽喳喳的。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当天晚上,孙权召见了诸葛瑾、陆逊、张昭等重臣。
众人坐在偏殿中,烛火通明,气氛凝重。孙权坐在主位上,面色灰败,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像被人打了一拳。他面前摊着那封劝降信,黄绢已经被他揉得起了褶皱。
“诸位,凉州人已经兵临城下了。”孙权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城中的粮草最多还能撑一个月。守军士气低落,百姓人心惶惶。朕想知道你们的真实想法。不要瞒朕,说真话。”
殿中沉默了片刻。张昭第一个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陛下,臣以为,凉州人不可信。他们现在说不杀降,等进了城,翻脸不认人怎么办?臣建议,死守建业,等待援军。”
陆逊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但坚定。
“张昭先生,援军在哪里?荆州?荆州已经被蜀汉牵制了。交州?交州太远,来不及。魏国?魏国自己都保不住了。我们没有援军了。”
张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诸葛瑾看着孙权,缓缓开口:“陛下,臣以为,凉州人是可信的。古安黎这个人,言出必行。臣弟诸葛亮在凉州多年,臣对他的人品有信心。”
孙权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面前的劝降信,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是庞统的笔迹,他曾见过庞统的书信。信中的措辞诚恳而不卑不亢,没有胜利者的傲慢,也没有虚伪的客套。
“子瑜。”孙权终于开口,“你替朕写一封回信。”
诸葛瑾看着他,等着。
“告诉古安黎——孙权愿降。但有一条,建业的百姓,不能动。朕的家人,不能动。朕的臣子,不能动。答应这三条,朕就开城。”
诸葛瑾点了点头,拿起笔。
窗外,月亮从云层中钻了出来,月光洒在建业城的街道上,白晃晃的,像一层霜。城中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没有人知道明天会怎样,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座城的历史,即将翻开新的一页。
庞统站在城外的高地上,看着建业城的城墙。他看见城头有火把在晃动,看见有人影在城墙上走来走去。他在等,等一个消息。
“庞先生。”孟优走到他身边,“城上又举白旗了。这一次,是第五次了。”
庞统没有回头。
“这一次是真的。”
孟优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庞统转过身,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因为这一次,举白旗的是孙权的侍卫。”
孟优恍然大悟。
庞统转过身,看着建业城的方向。月光下,建业城的城墙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伏在长江岸边。城头的江东旗帜在夜风中无力地垂着,像一面被雨淋湿的布。
“快了。”他低声说,“明天,城门就会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