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攻之后,江东水师彻底覆灭,建业城外的江面上浮满了烧焦的船板、断裂的桅杆和尸体。江水被染成了暗红色,波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带起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孙权站在城墙上,远远看着那片惨状,脸色灰败,双手撑着垛口,指节发白。他的身边站着诸葛瑾和几个近臣,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沉默着。
“陛下。”一个浑身湿透的校尉跌跌撞撞地跑上城墙,跪在地上,“水师……水师全军覆没。甘宁将军、凌统将军正在收拢残兵,但……但凉州人封锁了江面,我们的人过不去。”
孙权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陛下,凉州人已经开始渡江了。马超的骑兵正在城西列阵,吕布的骑兵在城东,阎行的骑兵切断了北边的退路。建业已经被包围了。”
孙权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传令甘宁、凌统,放弃江岸,撤回城内。所有的船,能烧的烧,能沉的沉,一艘也不留给凉州人。”
校尉愣了一下:“陛下,烧船?”
“烧。”孙权睁开眼睛,目光冰冷,“凉州人能用火攻,我们也能。船烧了,他们得不到;船沉了,他们捞不到。传令!”
校尉咬了咬牙,抱拳去了。
孙权转过身,走下了城墙。他的脚步很稳,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诸葛瑾跟在他身后,欲言又止。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王宫。
宫中的侍女和内侍已经知道了消息,有人低着头擦眼泪,有人茫然地站着,有人在收拾细软准备逃跑。没有人阻拦,因为连孙权自己都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孙权走进书房,关上门,一个人坐在案前。案上摊着舆图,舆图上红圈蓝线交错纵横。他看着那些线条,想起父亲孙坚、兄长孙策打下的江山,想起自己守了三十年的江东。如今,这一切都要在他手中结束了。
他没有哭。哭没有用。
与此同时,江面上,甘宁和凌统正在执行孙权的命令。
甘宁站在一艘残破的战船上,手持大刀,赤膊露背,身上有七八处伤口,鲜血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淌,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他指挥着残存的几艘战船,将那些被烧毁的船壳拖到一起,浇上火油,点燃。火光再次在江面上燃起,但这一次,烧的是自己的船。
“将军,凉州人的船过来了!”一个士兵指着远处喊道。
甘宁抬起头,看见几艘凉州水师的牂牁船正快速向这边驶来。船头的火油罐已经装上了石炮,炮手们在调整角度。
“快!点火!撤!”甘宁大喊。
士兵们手忙脚乱地点燃了火油,火势迅速蔓延。甘宁带着残兵跳上最后一艘小船,拼命划向岸边。凉州人的火油罐在他们身后炸开,激起数丈高的水柱,热浪扑来,灼烧着他们的后背。甘宁趴在船底,用手护着头,耳边全是爆炸声和呼喊声。
小船终于靠岸了。甘宁跳上岸,回头看了一眼江面——他的战船,他带了大半辈子的船,正在火海中缓缓下沉。他跪在岸边的泥泞中,喘着粗气,眼眶发红。
“将军!”凌统跑过来,浑身也是伤,铠甲破了好几处,“陛下有令,撤回城内!”
甘宁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点了点头。两人带着残兵,沿着城墙根,向建业城西门跑去。
凉州水师的旗舰上,孟优放下望远镜,转过身对庞统说:“庞先生,有人在烧船。好像是江东人自己在烧。”
庞统点了点头,面色平静:“他们在销毁船只,不让我们缴获。传令左队,不要追了。让他们烧。烧了也好,省得我们费事处理。”
孟优应了一声,转身去传令。
庞统站在船头,看着江面上的火光。这一次的火,不是他放的,是孙权自己放的。他知道,这意味着孙权已经放弃了水师,放弃了长江天险,放弃了最后的抵抗。接下来,就是围城。
建业城西门外,马超的骑兵已经列好了阵。五千西凉精骑排成五排,战马打着响鼻,骑兵们手持长矛,矛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马超骑在马上,长枪斜指地面,目光落在城墙上。城头上的江东守军稀稀拉拉,有人蹲在垛口后面,有人靠在墙上打盹,有人在低声交谈。士气已经低到了极点。
“马将军。”一个斥候骑马跑来,“东边发现了魏军的溃兵,曹休的旗号。”
马超眉头一皱:“曹休?他还活着?”
“活着,但身边只有几百人,铠甲都没了。正往北边跑,想逃过江。”
马超沉默了片刻,然后看向身边的副将:“带五百人,去把曹休抓回来。抓不到活的,死的也行。”
副将抱拳,带着五百骑兵去了。
曹休确实是魏军最后一个还在抵抗的将领。
他从江北的营寨溃败后,带着几百残兵一路向东逃窜,想从下游的渡口过江回邺城。但他不知道的是,阎行的风骑已经切断了建业北边的所有退路。他跑到一处渡口时,迎面撞上了阎行的巡逻队。
“曹休!下马投降!”阎行骑在马上,手持短刀,身后是两百风骑。
曹休勒住马,看着眼前这支陌生的骑兵。他们的铠甲是深蓝色的,马匹轻快,装备轻便,不是他熟悉的凉州骑兵。他知道,这是阎行的风骑。
“我曹休宁死不降!”曹休拔出佩剑,催马冲向阎行。
阎行没有动。他只是挥了挥手。身后的风骑如一阵风般冲出,箭矢如雨。曹休的战马中箭倒地,将他摔在地上。他挣扎着爬起来,握紧佩剑,还想再战。一个风骑士兵从他身后冲过,一刀砍在他的后颈上。曹休的身体晃了晃,然后扑倒在地,一动不动。
“将军,他死了。”士兵下马查看,回头对阎行说。
阎行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割下首级,送到主公帐下。尸体埋了。”
士兵应了一声,蹲下身处理。
阎行骑在马上,看着曹休的尸体,心中没有快意,也没有悲伤。曹休是魏国的宗室,是曹丕的堂弟,是魏国在东线的最高统帅。他死了,魏国在东线就再也没有人能组织抵抗了。
建业城南的江面上,孙权的一艘旗舰不知什么时候从港口里驶了出来。那是一艘楼船,三层高,船头雕刻着龙头,船尾飘扬着孙权的王旗。船上有几百名水军士兵,还有孙权的一些随从和文书。
“陛下!不能出去!凉州人的船就在外面!”一个老水手跪在孙权面前,声泪俱下。
孙权站在船头,看着远处的凉州水师,面色平静。
“朕知道。”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但朕不能躲在城里等死。朕要亲眼看看,凉州人到底有多强。”
船驶出港口,顺着江流向东。凉州水师的斥候船发现了这艘楼船,立刻报告了孟优。孟优举起望远镜,看见了船头的龙首和船尾的王旗。
“庞先生!孙权的旗舰!”孟优的声音有些发颤。
庞统接过望远镜,看了一眼,放下。
“击沉它。”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孟优愣了一下:“庞先生,那是孙权……”
“我知道。”庞统打断了他,“正因为是孙权,才要击沉。他是江东的主心骨,主心骨倒了,江东就散了。至于他的命,让他自己想办法活。”
孟优咬了咬牙,举起令旗。
五艘楼船同时开火。火油罐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落在孙权旗舰的甲板上、船帆上、船舱里。火焰瞬间吞没了整艘船。船上的士兵们惊恐地喊叫着,有人跳江,有人被烧得满地打滚,有人跪在地上祈祷。
甘宁站在城墙上,看见那艘着火的楼船,眼睛瞬间红了。
“陛下!”他大喊一声,就要往江边冲。
凌统拉住他:“甘将军!来不及了!船已经烧了!”
甘宁甩开凌统的手,冲下城墙,跳上一艘小船,拼命向那艘燃烧的楼船划去。凌统咬了咬牙,也跳上一艘小船,跟在他后面。
两人靠近燃烧的楼船时,船身已经开始倾斜了。甘宁爬上船,浓烟呛得他睁不开眼,甲板上全是火。他一边躲着火舌,一边在浓烟中寻找孙权的身影。
“陛下!陛下!”
“甘将军……这里……”
甘宁循着声音找过去,看见孙权被几个侍卫护在船舱门口,衣衫被烧了好几个洞,脸上全是烟灰。侍卫们用身体挡住了火舌,已经有好几个人倒在了地上。
甘宁冲过去,一把抱起孙权,将他扛在肩上,往外冲。凌统在船边接应,将孙权接上小船。甘宁跳上船,三人划着小船,拼命向岸边划去。
身后,楼船的桅杆断裂了,巨大的船帆带着火焰砸进江里,溅起数丈高的水花。孙权躺在小船里,看着自己坐了二十年的旗舰在火海中沉没,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小船靠岸了。甘宁和凌统一左一右架着孙权,踉踉跄跄地走上岸。孙权瘫坐在岸边的泥泞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王冠掉了,袍服烧焦了,头发散乱,脸上全是烟灰和汗水。
“陛下,您没事吧?”凌统蹲下身,查看他的伤势。
孙权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远处凉州水师的战船上。那些船在江面上游弋,旗帜飘扬,甲胄鲜明。
“甘将军,凌将军。”孙权的声音沙哑而平静,“朕的船沉了。”
甘宁跪在他面前,低下头,没有说话。
“朕的江山,也快沉了。”孙权苦笑了一下,“走吧,回城。”
甘宁和凌统一左一右扶起孙权,沿着城墙根,向城中走去。身后,江面上的火还在烧,浓烟滚滚,遮住了半边天。远处,凉州军的旗帜在江南岸上高高飘扬,剑与麦穗的图案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庞统站在旗舰上,看着孙权被救走的一幕,放下了望远镜。
“庞先生,为什么不继续追?”孟优问,“他们只有一条小船,追上就能抓住孙权。”
庞统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追上了又怎样?杀了孙权,江东的百姓会恨我们一辈子。不杀孙权,让他自己投降,江东的百姓会觉得我们是仁义之师。今天救他的人是甘宁和凌统,将来劝他投降的人也会是甘宁和凌统。让他们自己去想清楚。”
庞统转过身,走回了舱室。
孟优站在甲板上,看着那艘越来越远的小船,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他知道庞统说得对,但他还是觉得,放走孙权,是一个冒险的决定。
他不知道的是,孙权回到城中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夜没有出来。
他想了很久。想父亲,想兄长,想江东的百姓,想自己这三十年的功过。天亮的时候,他叫来了诸葛瑾。
“子瑜。”他的声音沙哑,“你替朕写一封信。”
诸葛瑾看着他,没有说话。
“写给古安黎。就说——孙权愿降。只求他善待江东百姓。”
诸葛瑾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拿起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