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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夏蝉里的种子(2)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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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深锁金记

作者:爱听老槐树秋色香 | 分类:仙侠 | 字数:117.7万字

第104章 夏蝉里的种子(2)

书名:春深锁金记 作者:爱听老槐树秋色香 字数:4.0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10:23:33

她弯腰匆匆捡起家菜塞进周妈手里,转身就用眼刀子剜向李继民,语气带刺:“干校的萝卜缨子、糙米饭没吃够?跑这儿来蹭油水了?”

“姑姑,瞧你说的。”李继民嘿嘿笑,露出点憨气,伸手就去够桌上的筷子,“我刚从省行跑回来,顺道绕过来看看你们,不是来蹭饭的。晓宇也能作证。”

“洗手去!”李德丽“啪”地一下拍开他的手,力道不小,汤勺在搪瓷碗里重重一磕,溅起两滴水花落在桌布上,“你那手拎公文包、握钢笔的,一天摸多少东西,指不定沾多少灰!脏不脏?吃坏肚子算谁的?”话虽冲得像冰雹,转身却把周妈刚端来的糖醋排骨往他俩跟前一推,深褐酱汁裹着肥瘦相间的肉块,油亮得能照见人的影子。

李继民乖乖洗了手回来,夹起一块排骨,肉汁“啵”地在齿间爆开,鲜得他眯起眼。这股扎实的暖意漫过舌尖,忽然让他想起连日跑外勤的奔波,以及省行里那些需要专业知识才能啃下的硬骨头。

前几天去高岭对接高速项目资金测算,他因不懂专业的风险评估方法,被甲方拿着报表追问得哑口无言,眼睁睁看着合作意向差点黄了,还是孙尚成赶来救场才稳住局面;而省行里的信贷乱象更让他揪心,有的信贷员凭着关系随意放款,有的甚至和贷款户合伙骗贷,最后留下一堆坏账,他看着心里又急又乱,越发明白这年代光靠蛮力没用,得有真本事才能在金融改革的浪潮里站稳脚跟,才能真正做好信贷工作、不做糊涂账。

恍惚间,肉香混着厨房的热气往上飘,竟和范教授讲课那天的阳光一样暖,老教授扶着老花镜,粉笔灰簌簌落在教案上,“信贷风险管理”四个字写在黑板上,被窗外溜进来的太阳晒得暖融融的,那些原本生硬的知识点,竟也变得好记起来。原来踏实的温暖,不管是来自饭菜还是知识,都能让人心里发沉的担子轻些。

“晓宇,”他咽下嘴里的肉,清了清嗓子,语气放轻却带着笃定,“省党校的MBA招生......我想试试。”

“吃饭都堵不上嘴?”李德丽把一碗晾得温乎的南瓜粥往牛牛面前一放,又夹块排骨给晓宇,“你们这些年轻人,总把日子过成赶死队!火急火燎的,就不能安安分分过几天安稳日子?”她端起自己那只缺角的白瓷杯,里面的茶叶末在杯底转圈圈,像压在心底没说出口的一堆事儿,她不是真的反对,只是知道这年头MBA学费不便宜,一年就得好几千,李继民爸妈身体不好,常年吃药,他跑外勤挣点工资既要贴补家里,又要攒钱,再加上备考费钱费力,她是怕他扛不住。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脆响炸在屋里。牛牛不知哪来的蛮劲,小手一掀就翻了粥碗,南瓜粥“哗啦”一声拍在钢琴上,黄澄澄的米浆顺着黑白琴键往下淌,像条小瀑布,把李德丽宝贝的钢琴糊得一塌糊涂。

“哎哟我的小祖宗!这可是你妈的心肝宝贝!”晓宇尖叫着跳起来,转身就往卫生间冲,慌得差点绊倒旁边的小板凳。李继民赶紧上前帮忙收拾,眼角却瞥见李德丽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他趁机从帆布包里掏出张纸,是省党校的MBA招生简章,折痕深得像刀刻的,边角都磨得起毛了,显然看了不下十遍。

屋外的蝉鸣渐渐弱了,没了正午的疯劲,变得慢悠悠的。日头西斜,把窗户的影子拉长,铺在地上像块深色的粗布。李德丽盯着糊满米浆的钢琴,嘴角抽了抽,最终没骂出声,只是重重叹了口气,转身走到卫生间,翻出软棉布和一点点家具蜡,这是她特意托人从上海带来的,平时擦钢琴都舍不得用,此刻却小心翼翼地拧干棉布,蹲在钢琴前一点点擦拭琴键,嘴里还小声念叨:“这琴是我结婚时你姑父送的,陪了我好几年,你这小祖宗,真是毁东西。”

擦着擦着,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李继民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收拾着溅在地上的粥渍,动作细致又耐心,想起他这些年跑外勤风吹日晒,却从来没在她面前喊过苦、诉过累,再想起他刚才提起备考时眼里的笃定,握着棉布的手渐渐放缓了力道,眉头也舒展开来,方才的火气悄悄散了大半。

晓宇费了半天劲哄睡了闯祸的牛牛,轻手轻脚从床底拖出藤条箱,天安门封面的相册泛着潮湿的霉味,一翻开就掉出片干枯的梧桐叶。她坐到李继民身边,把相册递过去:“你看这张。”

照片是高三毕业照,泛黄的画面里,李继民瘦得像根晾衣竿,领口的团徽都歪到脖子上了,还傻呵呵地乐,露出两颗小虎牙。晓宇指着照片笑,眼角堆起细细的细纹。

李继民凑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照片里的自己,喉结动了动,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他压低声音,再次提起那个念头:“晓宇,我真的想考这个MBA。”声音比台扇转动的嗡鸣还低,生怕惊醒里屋打盹的李德丽。

晓宇没立刻应声,转身往他的搪瓷缸里续了点热水,水汽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睫毛。“是郝一民跟你透的信吧?”她轻声问,语气里带着笃定,“省行要扩信贷部,正缺懂专业的人。”说着从磨白的帆布包里掏出个牛皮纸袋,里面是本《货币银行学》,扉页上用铅笔标着密密麻麻的重点,像片刚冒头的小树苗,整整齐齐。

“我上周去省图书馆借书,听管理员说省党校要招MBA,就特意帮你借了这本书,还托在银行上班的表姐,帮我划了些备考重点,知道你跑外勤没时间,我就先帮你记着,等你有空了,咱们一起看。”

她的语气里藏着期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我也想多学点东西,你备考时,我也跟着看,以后不管你做什么,我都能跟上你,不管是你想做信贷实事,还是想有更好的发展,我都陪着你。”

李继民翻开书,里面夹着的外汇牌价表“簌簌”作响。红的红,黑的黑,那些跳动的数字像一串没说出口的密码,在他眼里鲜活起来,每一个数字,都代表着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也藏着他想在金融改革浪潮里站稳脚跟的心思。

四点的阳光斜斜切过五斗橱,玻璃罐里的水果糖把光线折成细碎的金片,在地板上跳来跳去,像一群调皮的小虫子。李德丽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目光落在台灯下凑在一起的两个年轻人身上,刚好看见课程表上“周末授课”四个字,那字迹被手指戳得发皱,边角都卷起来了。

“你跑项目三天两头不着家,你爸妈家里的事顾不上,他们不会说啥?”她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喉结动了动,语气明显软了下来,“可这学上下来,费钱又费力,值当吗?万一考不上,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数,也知道你想往上走,不想一辈子只做个跑腿的外勤,只是怕你太急,把自己累垮。”

“哇,”里屋突然传来牛牛撕心裂肺的哭声,像是做了噩梦。晓宇光着脚就往屋里冲,鞋都顾不上穿。李继民手忙脚乱把招生简章和书本塞回帆布包,布包角磨出的白茬勾住了他的指甲,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眉头都皱起来了。

“孙尚成刚呼我。”他系紧帆布包的带子,金属搭扣“咔嗒”一声响,干脆利落地截断了话头,“下周得回高岭,对接高速项目的资金测算,上次没弄好的风险评估,我得趁空闲再琢磨琢磨,顺便带着备考的书,估计要待一阵子才能回来。”

李德丽没吭声,起身走到五斗橱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一股樟脑丸的清凉味道“呼”地涌出来。她从里面掏出个红布包,塞进李继民手里,麻绳勒出的印子还带着她手心的体温,暖乎乎的。

“你爸托乡下亲戚捎来的腊肉,”她拇指蹭过布包磨出的毛边,声音低了些,“烟熏了四十天,肉紧实得很,在高岭煮面条吃,顶饱。备考要是累了,就多吃点。学费的事,你也别太急,我这儿还有点闲钱,你要是实在紧巴,就拿去凑凑,别跟我外道。”

下楼时,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淌,像泼了一地浓墨。晓宇踩着那些晃动的光斑,跟在李继民身边。刚走到巷口,李继民的BP机突然“滴滴滴”叫起来,绿色的光点在他汗湿的手心里跳,小小的屏幕上挤着“省行紧急呼叫”几个字,晃得人眼疼。

他摸了摸贴胸口袋里的招生简章,“一九九六年报名、一九九七年入学”的铅字像粒发着热的种子,烫着大腿内侧,他早就看清了时间,特意算好了,等一九九九年毕业,刚好赶上省行扩编,既能提升自己,也能抓住机会。那天酒桌上,郝一民衬衫上还沾着没化的啤酒沫子,拍他肩膀的力道格外沉,声音洪亮得像敲钟:

“继民,这年代,光靠蛮力没用,知识才能改命!只有懂专业、守规矩,才能在信贷乱象里站稳脚,才能把信贷工作做扎实!”

街角的供销社门口围了些纳凉的人,电视机正高声喊着《新闻联播》的片头曲,声音传遍了半条街。李继民瞥了眼供销社的玻璃橱窗,里面映出他和晓宇的影子,被夕阳晃长,头挨着头,亲密得很。“等我读完这个MBA,”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晓宇,“我想在金融改革里多做点实事,规范信贷流程,帮那些真正想干事的个体户、小企业贷到款,不再让他们像现在这样求贷无门,也想给你一个安稳的将来。”

“先考上再说!”晓宇笑着打断他,食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戳了戳,力道不大,带着点嗔怪又藏着鼓励,“别学那些空口说白话的油滑人,李大学问。”她的指甲在他掌心留下浅浅的印子,像个没写完的“好”字,暖得人心尖发颤。

李继民把红布包塞进她怀里,腊肉的咸香透过粗布渗出来,混着她身上婴儿痱子粉的淡香,成了这个燥热夏天里最踏实、最安心的味道。“替我收着,”他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等我从R城回来,给你做腊肉炖萝卜,炖得烂烂的,香得很。到时候,我们一起规划备考的事,你划的重点,我一定好好看,不辜负你。”

路灯次第亮了,橘黄色的光晕温柔地裹着晚归的人。晓宇的侧脸浸在光里,像抹了层蜜,软乎乎的,睫毛投下的影子在颧骨上轻轻颤。她用力点头:“我等你回来,书我先帮你收着,每天给你划点重点,等你回来一起学。你在高岭也别太累,既要忙项目,也要顾着备考,别熬坏了身子。”

李继民的手插在裤袋里,摸着招生简章的纸边页,范教授课堂上的话又响起来:“机会这东西,从来都留给有准备的人,不会凭空掉下来。尤其是在现在这样的金融改革期,只有有专业能力、有初心,才能走得稳、走得远。”

公交车“轰隆隆”地进站,刹车时的摩擦声刺耳得很。门开时的气阀声“嗤”地响,像吞东西似的,却没遮住晓宇清晰的声音:“加油!我相信你能考上!”

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把掌心的温度都传递过去,然后转身跳上车。透过车窗后视镜,晓宇抱着红布包站在原地,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包角的麻绳在风里轻轻晃,像根扯不断的线,一头系着他的牵挂,一头系着备考的决心与家的安稳。车窗外,夏蝉还在叫,只是声气里多了点秋的意思,没那么躁了,透着点沉稳,像在为一颗即将破土的种子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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