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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玉兰开在启程时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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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深锁金记

作者:爱听老槐树秋色香 | 分类:仙侠 | 字数:117.7万字

第260章 玉兰开在启程时

书名:春深锁金记 作者:爱听老槐树秋色香 字数:4.3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10:23:35

一一年夏末,四实中学朱红色的围墙外,几棵老银杏树静静矗立。

骆娴敏牵着孙女李慕倩的手,慢慢走过爬满紫藤的校门。“婆婆,看!”倩儿突然蹲下身,捡起一片完整的银杏叶,叶边像被精心剪过的锯齿,“像不像小扇子?”

骆娴敏捏着银杏叶,叶脉清晰,带着股清苦的香。老太太眯眼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朵菊花:“像,真像你爷爷当年捡的那些。”她拿到鼻下闻了闻,“他啊,就爱把这叶子夹在《红楼梦》里当书签,我翻到‘黛玉葬花’那回,总先闻到这股香味,比墨香还提神。”

她从布兜里掏出个磨边的笔记本,小心翼翼把叶子夹在夹着老花镜的那页,拍了拍封面:“走吧,童老师在办公室候着呢,咱别让人家等急了。你这新球鞋也别踩脏了,待会儿见老师得精神点。”

李慕倩赶紧把新白球鞋的鞋带再系紧些,蹦蹦跳跳跟在婆婆身后。刚转过教学楼的拐角,一阵喧闹就撞进耳朵,几个男生围成圈起哄,篮球砸在地上的“砰砰”声,比上课铃还刺耳。

“穷鬼还穿新鞋?怕不是偷的吧!”熟悉的蛮横嗓音让倩儿猛地僵住,是隔壁班的富铁蛋。这小子仗着家里开厂,在学校里横得像只小霸王,上次还抢过她的橡皮。

圈中间,瘦小的田睿智缩着肩膀,怀里的鞋盒被富铁蛋用篮球砸得变形。崭新的白球鞋滚在地上,一只沾了泥印,一只被踩得扁塌,鞋舌上的logo都磨花了。田睿智想去捡,又被富铁蛋用脚挡住,眼眶红得像刚哭过的兔子,鼻尖还挂着鼻涕泡。

“放开他!”倩儿攥着拳头就要冲上去,手触到了书包侧袋里奶奶刚塞给她的小物件,又被骆娴敏轻轻按住肩膀。老太太往前迈了一步,声音软乎乎的,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小朋友,这鞋是你的?”

富铁蛋斜挎着书包,篮球还在指尖转着,愣了愣才梗着脖子喊:“关你屁事!老东西少管闲事,小心我让我爸投诉你!”

围观的男生跟着哄笑,骆娴敏却不慌不忙,弯腰拾起那只沾泥的球鞋。她见田睿智怯懦的模样,又瞧着鞋帮内侧歪歪扭扭的红字,心里便有了数,乡下老人总爱给孩子的衣物绣上自家名字,图个念想。她凑到眼前念出声:“田玉兰?”抬眼看向富铁蛋,故意拖长音,“你叫田玉兰?这名字挺秀气啊,跟你这横冲直撞的样儿可不配。”

“轰”的一声,围观的学生笑炸了。富铁蛋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把篮球往地上一砸:“那、那是他婆婆的名字!不是我的!这鞋是他婆婆攒钱给他买的,有什么了不起!”

田睿智听见婆婆的名字,耷拉的眼皮猛地抬了抬,眼睛亮了一下,又飞快低下头,却没再像刚才那样缩着肩膀——那是婆婆的名字,是婆婆省吃俭用给她绣在鞋上的心意,被人念出来时,竟生出几分底气。

“哦?”骆娴敏扶了扶老花镜,镜腿磨得发亮,仔细端详着鞋上的绣字,针脚歪歪扭扭,却绣得紧实,眼神一下软了,“你婆婆的手艺,倒和我年轻时挺像。”她转向田睿智,声音放得像:“孩子,我像你这么大时,穿的鞋都是自己绣的。布是捡的碎布头,拼拼凑凑缝成鞋面;线是拆的旧袜子,颜色杂七杂八,绣出来跟花脸猫似的。”

田睿智吸了吸鼻子,没敢说话,却悄悄抬起了头。

“第一双鞋绣完,手指头全是血泡。”骆娴敏举起自己的手,指腹上还有当年留下的浅疤,“但穿在脚上特别稳,因为每一针都绣着劲儿。”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孩子,“鞋好不好,不在贵不贵;人好不好,不在横不横。踏实比啥都强,欺负人算啥本事?”

富铁蛋抱着篮球的手慢慢垂了下来,脚尖蹭着地面,刚才的嚣张劲儿泄得一干二净。他瞥了眼田睿智通红的眼睛,又看了看骆娴敏温和却坚定的脸,心里犯了怵,这老太太看着软,说话却戳心窝子,再闹下去自己更丢人。嘟囔着“没劲”,踢了下地上的篮球,转身跑了。其他男生见状,也一哄而散。

“快把鞋捡起来吧。”骆娴敏递给田睿智一张纸巾,“回家擦擦还能穿,你婆婆的心意,可不能糟蹋了。”

田睿智用力点头,飞快地把球鞋收进鞋盒,红着脸说了声“谢谢奶奶”,抱着盒子跑了。

李慕倩挽住婆婆的胳膊,仰着小脸笑:“婆婆,你真厉害!比我们班主任还有气场!”

“这叫以理服人。”骆娴敏刮了下她的鼻子,“走了,再不去童老师该等急了。”

祖孙俩踩着光润的青石板往前走,倩儿的新球鞋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路过宣传栏时,富铁蛋不知何时又冒了出来,故意用肩膀撞了下宣传栏,照片都晃了晃,挑衅地看向李慕倩:“刚还敢多管闲事?你也想往这光荣榜上贴?我看悬。”

倩儿刚要反驳,指尖又触到了书包里的小物件,心里顿时踏实了些。田睿智悄悄从旁边凑过来,低声说:“别理他。你数学那么好,上次模拟考全班第一,肯定能行。”

“看那边。”骆娴敏轻轻按住孙女的手,手指向操场边的林荫道。一个穿蓝校服的女生抱着厚厚的书快步走过,短发被风吹乱,裙摆鼓得像张帆,却丝毫没放慢脚步。倩儿望着那道背影,不自觉摸了摸书包,指尖传来棉布的柔软触感。

“那是高二的学姐,在备战全国物理竞赛呢。”老人布鞋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中学不比小学了,全得靠自己咬牙拼。有人追着虚头巴脑的热闹,有人却盯着实打实的目标,路是自己选的,选对了就别回头。”

李慕倩似懂非懂地点头,心里却把婆婆的话记了下来。

“当……当……”教学楼的钟声突然炸响,瞬间压下满校园的喧闹。刚还在操场疯跑的少年们,呼啦啦涌进走廊,活像一群归巢的麻雀。

楼梯转角,李慕倩被婆婆拽了一把。她顺着骆娴敏的目光看去,一个男生倚着斑驳的墙,额前碎发垂着遮了眉眼,阳光从窗缝漏进来,在他摊开的英语书上投下跳动的光斑。“abandon,放弃;abundant,丰富……”他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书页上点点划划,连身边吵翻天都没抬头。

“瞧见没?”骆娴敏眼睛亮了亮,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孙女,“碎片时间金贵着呢。别人闲聊打闹,他在背单词,一天差十个,一年就是三千六,差距就这么拉开的。”

李慕倩认真点头。骆娴敏从衣兜里掏出个小物件,在手心里托着,是个钥匙扣,素白棉布绣着朵玉兰花,花瓣翘着边,栩栩如生:“你爷爷那件旧被面改的。当年他追我,就爱揪院里的玉兰插我头上,说比城里头花俏。”

李慕倩小手指蹭过绣得鼓囊囊的花瓣,奶奶已经伸手帮她理书包带:“挂这儿。”突然眨眨眼,促狭劲儿上来了,“想开小差就摸摸它,知道不?这是婆婆的‘千里眼’。”

“骗人!”李慕倩笑着躲,攥着钥匙扣的手心暖烘烘的,那朵玉兰像刚摘的,透着活气。她把钥匙扣往书包带一系,玉兰花随着动作轻轻晃,心里忽然就有了底。

公交车晃得人打盹,窗外银杏叶往后跑。李慕倩抠着钥匙扣上的线结,突然抬头:“婆婆,上午那备赛姐姐,天天抱书不累吗?她真开心?”

骆娴敏正瞅着外头掠过的校门,嗤地笑了:“你没瞅她那本《天体物理》?页边翻得卷毛,笔记写得跟蚂蚁排队似的。”她攥住孙女的手,“那快乐不是追星喊破天的疯,是你解出数学题,拍着桌子‘哦豁’一声的透亮;是课文背顺嘴,张口就来的踏实。”

前排男生突然扯嗓子:“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骆娴敏立刻接话,戳戳孙女的脸:“听见没?老祖宗都懂,想拔尖就得下死劲。”

李慕倩“噗”地笑喷,低头翻出语文书。新课本封面滑溜溜的,她捏着笔,在扉页写自己名字,一笔一划,比平时用力三倍。

“沉不沉?”骆娴敏戳了戳鼓囊囊的书包。

“不沉!”她声音脆生生的,“以前像背块石头,现在是揣着把种子,沉得有盼头!”

骆娴敏没吭声,就轻轻拍她手背。公交车拐过弯,四实中的钟楼钻进银杏林里。李慕倩摸了摸书包上的玉兰,掏出英语书,对着单词表小声念。阳光落在书页上,亮堂堂的,跟教学楼转角那个男生书上的光斑,一模一样。

李继民家的餐桌中央,摆着钱晓宇特意订的奶油蛋糕。精致的裱花簇拥着“启程”二字,巧克力牌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光,旁边插着小小的“初中加油”字样的装饰旗。

“爸,鱼腩给您,软和。”李继民一筷子夹走最肥的部位,塞进李德坤碗里,老人牙口差,清蒸鲈鱼的嫩肉都得留着。

李德坤正麻利地挑刺,筷子尖的姜丝抖了抖,夹出一大块鱼背肉:“倩倩,来,刺少。”鱼肉稳稳落在孙女碗里,连细刺都剔得干净。

“别动!看镜头!”钱晓宇举着手机喊,不锈钢勺碰粗瓷碗的“叮当”声戛然而止。闪光灯一亮,李慕倩书包上的玉兰钥匙扣反光,刚好映着蛋糕上的奶油花。

“这绣工真俊!”李德坤推了推老花镜,“比你婆婆当年绣的鸳鸯强,她那鸳鸯眼睛都歪了。”

“你懂个屁!”老太太筷子敲他手背,“那是眯眼笑呢!”

满桌人笑开了花。李继民趁机挖了勺奶油,蓦地抹在女儿鼻尖。“爸!”李慕倩跳起来追,小短腿撞得桌子晃,蛋糕上的巧克力牌“启程”差点栽了。

“小心点!”钱晓宇一把扶住,“这字是老字号师傅写的,金贵着呢。”

李德坤忽然放下筷子,从怀里摸出个红包,边角熨得平平整整:“倩倩,上初中了。”他声音沉实,“爷爷就说一句,读书跟蒸鱼似的,急不得,火候到了自然香。”红包落在钥匙扣旁,红得喜庆。

“爸,您这比喻比我讲的大道理管用。”李继民给父亲斟黄酒,“还记得当年您把‘前程似锦’剪成‘前程似井’,我揣着通知书不敢进校门。”

“那是你心眼小!”老太太瞪他,话里却带着笑。

厨房门帘一掀,牛伟昌端着糖醋排骨冲出来,油光蹭亮的酱汁滴在盘沿,语气爽朗又透着几分欢喜:“刚出锅的!大伙儿快尝尝我的手艺!前段时间评了单位先进,发了笔小奖金,今儿倩儿升学大喜,正好用这笔钱添个菜,凑个热闹!”

解萱芝夹起一块嚼得响:“可以啊,以后家里灶台归你了!”

“别埋汰我了。”牛伟昌挠头笑,“看倩儿升学高兴,献个丑。”

李慕倩伸手就抓,被钱晓宇拍开:“用筷子!都初中生了,斯文点。”她吐吐舌头,用筷子戳起排骨,鼻尖的奶油还没擦,甜丝丝的味儿混着肉香,飘满了整个屋子。

窗外邻居家的琴声飘进来,是首热闹的调子。李德坤望着孙女鼻尖的奶油,又瞅了眼蛋糕上的“启程”,皱纹里都漾着笑:“这日子,比糖醋排骨还甜。”

橙汁渍在暖黄灯光下慢慢晕开。李慕倩正小口抿着蛋糕顶的奶油花,绵密的甜刚沾着舌尖,就听见牛伟昌拍着胸脯喊:“倩倩,你那旧电脑早该换了!回头表叔给你赞助台新的,配置拉满!”

她耳根不由变红,热辣辣的,活像餐盘里那盘油亮亮的番茄炒蛋,连脖子都泛了粉,手里的小叉子都捏紧了。

“快别瞎许诺了。”骆娴敏眼疾手快,舀了满满一勺冬瓜排骨汤往她碗里送,汤面飘着几粒翠绿葱花,清亮亮的,“甜食尝个鲜就行,女孩子长骨头长脑子,还得靠这实打实的热汤补,比啥都强。”

李慕倩抿着嘴笑,刚要道谢,就见桌对面的老人舀汤的手微顿,转头看向李德丽,眼神软得像化了的蜜糖,连眼角皱纹里都浸着暖意:“丽啊,跟你说个事儿。”

她把汤勺往碗沿轻轻一磕,“叮”的一声脆响,压过了桌上的碗筷声:“嫂子昨儿翻箱倒柜,把我的陪嫁那对老金镯子找出来了,红布包了一层又一层,压箱底几十年的宝贝。”

老人往前探了探身,声音放得更柔:“咱就先歇着,等你啥时候想动弹了,就拿去当了垫个底,开个小铺子、做点小买卖都踏实。自家人,别跟家里客气,有难处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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