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再次被推开。
秋菊径直走到管事王婆子的面前，脸上带了笑意：“王婆子，今儿个厨房这差事办得极好！那碗酸汤白玉羹，老太太用了大半。”
王婆子顿时喜笑颜开，连连作揖：“哎哟，老太太吃得好，那是咱们厨房的福分。”
秋菊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云瑶身上，语气温和了许多：“老太太问了，这汤是哪位厨子做的，我如实回了。”
她顿了顿，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碎银子递给王婆子，紧接着吩咐道：“老太太发了话，既然这丫头做的开胃菜有些名堂，以后老太太若是胃口不佳，便让她单独做几道爽口的小食送过去，以后腾个小灶给她，别让她尽干些烧火的粗活了。”
等秋菊离开之后，大家都一窝蜂挤到云瑶旁边道喜。
“哎呦，恭喜云瑶姑娘，以后入了老太太的眼，你的好日子要来了。”
“我早就看出来云瑶姑娘心灵手巧，那豆腐切的，比我头发丝还细。”
“还好有云瑶，不然老太太怪罪下来，咱们怕是吃不了好果子。”
孙大厨在一旁脸色有些难看。
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算不得真本事。
云瑶笑着跟几人客套了会儿，忽然又走进来一个人。
来人穿着一身桃红色的绸缎半臂，神色有些倨傲。
厨房里的婆子们一见，顿时又赔起了笑脸。
那是大太太身边的得力丫鬟，翠儿。
翠儿目光在厨房里扫了一圈，“哪个是云瑶？”
王婆子立马迎了上去，“哎呦喂，这不是翠儿姑娘吗，好久不见，出落得愈发水灵了，说亲了没有？”
翠儿翻了个白眼：“你是云瑶？”
“我是王婆子，我有个侄子也还没婚配，干起活来一把好手，你两岁数……”
俗话说的好，人靠衣装马靠鞍。
翠儿样貌顶多算是清秀，只是在主子面前得脸，得不少赏赐。
丫鬟也是主子的脸面，一打扮自身气质就起来了，打眼看去还以为谁家小姐。
王婆子在厨房这一亩三分地可能还有点脸面，可跟翠儿比，那就差远了。
王婆子也不知是真的看不懂脸色还是装的，自顾自开始夸起自家侄子。
翠儿的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
云瑶赶忙上前：“翠儿姑娘，我是云瑶，有何事吩咐？”
“大太太让你过去一趟。”
“回姑娘，敢问大太太找我何事？”
翠儿下巴轻抬：“大太太听闻老太太今日用了你的菜，叫你过去问几句话。”
……
跟着翠儿一路来到了大房的正院。
屋内燃着极淡的沉香，大太太端坐在临窗的罗汉床上，手里拨弄着一串水头极好的翡翠佛珠。
她掌管周府内宅多年，眉眼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稳重。
云瑶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跪下磕了个头。
大太太没有立刻叫起，只是转动着佛珠，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在云瑶身上。
屋内静得能听见漏壶滴水的声音。
直到云瑶的额头快要渗出冷汗，大太太才徐徐开口。
“大厨房里那么多熬了半辈子的老师傅，未料想你一个粗使丫头，做出了老太太愿意入口的东西，可见平日埋没了你。”
云瑶压低脑袋，“回大太太的话，奴婢只是侥幸罢了，惦记着想到老太太这几日口苦，琢磨了几日才想到听说过酸爽之物能够开胃，老太太不嫌弃就好。”
大太太拨弄佛珠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这丫头倒是个懂规矩、知进退的。
“侥幸也好，真本事也罢。”
“三日后，府里有场女眷的小宴，你既然在老太太跟前露了脸，这小宴上，你便准备一道不出错的茶点送上来。”
“奴婢遵命。”云瑶磕头应下。
大太太端起旁边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你是个聪明的丫头，不过，府里的规矩你应该懂。”
云瑶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难道大太太是在说玉坠的事情，可管家不是没上报吗？
转念一想，云瑶又明白过来，府中什么风吹草动能瞒过大太太。
只要没有闹到明面上，一般也懒得计较。
左右不过几两银子罢了。
“奴婢明白。”云瑶指尖微颤，恭敬地退了出去。
……
夜深人静。
云瑶握着小灶牌子出神，正想着三日后的小宴，只觉得眼前忽然一花。
再回神时，明亮的灯光刺得她微微眯起眼。
她抬起头，看到四周熟悉的现代桌椅，还有那个站在柜台后，正低头玩手机的女人。
“苏小姐……”云瑶声音微颤，唤了一声。
苏明玉猛地抬起头，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惊喜。
“云瑶？”苏明玉快步从柜台后绕了出来，“你……怎么又出现了？我还以为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呢！你那玉坠的事情解决了没有？”
看着苏明玉眼中不似作伪的关切，云瑶眼眶微热，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许。
“多亏了苏小姐给的琉璃盏，奴婢拿去当铺换了些银钱，暂时解了燃眉之急。”
“什么奴婢不奴婢的，在我这儿别用那套称呼了。”苏明玉笑着拉她在桌边坐下。
苏明玉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云瑶，你都不知道，你上次在我这儿做的那些菜，客人都觉得不错！”
云瑶一愣：“啊？”
“你走之后，那几个原本想找茬的客人，就差把盘子底都舔干净了。”苏明玉回忆起当时的情况，乐不可支道，“后来又有两桌客人尝了你做的那几道菜，吃完之后，特意跑来给小费……”
看着云瑶一脸懵，苏明玉笑着解释：“小费你可以理解为打赏，在我们这里，遇到很喜欢的食物就会给赏钱，我都给你收着呢。”
云瑶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在周府，她做饭是本分。
主子吃得高兴，那是主子的恩典，她应该做的。
主子吃得不高兴，她就要挨板子。
云瑶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世上还有人会因为她的手艺而喜欢她，认可她。
“给你，这是我们这里的银钱，可以买东西，现在用现金的人少，还是我去特意去银行换的，你好好收着。”
直到被苏明玉往手里塞了几张纸，云瑶才回过神，脸色涨红。
“这……这怎么行，苏小姐，您上次给我的琉璃盏就已经很满足了，我不能要你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