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瑶点了点头,回忆着那天夜里的场景。
“春芝当时很着急,压低声音说:今日她突然说要去查……”
“那小厮后来声音稍微大了一点,说:为了个当铺的事……”
云瑶停顿了一下,迎上吴管家的视线,“最后一句是,明日一早我去跟那边递个话就是。”
吴管家那只一直捏着茶盖的手,猛地停顿在了半空中。
他抬起眼,盯着云瑶:“你确定,你听见了明日一早?”
“奴婢确定。”云瑶毫不退缩。
管事房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这两条原本零散的线索,在这两个细节上,竟奇妙地呼应在了一起。
良久的沉默后,吴管家将茶盖慢慢合上。
“若你今晚说的这些都是真的,那张当票……”吴管家看着云瑶,语气微沉,“倒未必能把所有事情都说明白了。”
这一句话,虽然轻,却重重地砸在了云瑶的心头。
从第一天被吴管家甩出那张按着她指印的当票开始,她就陷入了一个死局。而现在,这个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当票,终于在吴管家这里,第一次出现了实质性的裂缝。
云瑶一直死死攥在袖子里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一些。也许,这件事真的能查下去。
“你也别高兴得太早。”吴管家冷冷地打断了她的思绪,“那张当票上,白纸黑字写的仍是你的名字。这事没有彻底查清之前,你的嫌疑依旧洗不脱。”
“奴婢明白。”云瑶敛去眼底的波动,重新低下头。
“还有,”吴管家忽然话锋一转,目光幽深地盯着她,“你之前赔给我的那五两银子,到底是从哪来的?”
云瑶心头一凛。
“回管家,奴婢上次已经说过,是过去做活攒下的一些,加上出府采买时,遇到收旧物的人,拿一件旧物换了些银钱。”云瑶咬死了之前的说辞,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吴管家盯着她看了片刻,没有继续深追。
“行了,你先回去吧。”吴管家摆了摆手。
云瑶如释重负,福了福身,转身准备退下。
她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玉坠案终于有了松动,但吴管家仍在怀疑她银子的来路,看来自己以后行事必须更加谨慎。
“等等。”
就在云瑶即将跨出门槛的那一刻,吴管家忽然在身后叫住了她。
“明日辰时,你跟我出去一趟。
云瑶一怔。
她的脑海里,有一瞬间飞快地闪过了“聚宝斋”三个字。若是能出府,那她藏在床底木箱里的那两件还没卖出去的玻璃器,是不是就有机会换成银子了?
但她强行将这个危险的念头压了下去。
“管家,咱们去哪儿?”
“去当铺。”
……
次日辰时。
清晨的风带了几分凉意。
吴管家已经提前让人知会厨房,今日云瑶跟着他出府办事。
王婆子听了只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云瑶快步走到周府的角门处,吴管家已经等在了那里,身后还跟着个身强力壮的无名小厮。
“走吧。”吴管家没有多余的废话,当先跨出了角门。
云瑶低着头跟上。
清晨的京师长街,已经渐渐热闹了起来。
吴管家就在她身侧三步开外的地方,后面还有小厮盯着。
不多时,三人便停在了一家门面阔气的铺子前。
高高的门楣上挂着黑底金字的牌匾,正是当日那张当票上印着字号的涉事当铺。
铺子里的光线有些昏暗,柜台将内外隔开,透着一股子压抑的气息。
吴管家走上前,直接亮明了周府管事的身份,让掌柜把前些日子的典当记录拿出来查验。
当铺掌柜不敢怠慢周府的人,连忙命账房翻出了账本。
“管家您瞧,”掌柜指着账册上的一行墨迹,语气恭敬,“这上面白纸黑字记着的,确实是云瑶这个名字,当票的底根也是对得上的,绝不会有错。”
云瑶站在吴管家身侧,目光落在那账本上。
当她亲眼看到自己的名字写在上面时,一直紧绷的手指不自觉地收拢了,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
若是这家当铺的伙计为了省事,或者被人买通,一口咬定当日来典当的人就是她,那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字据我早就看过了。”吴管家冷着脸,手指在柜台上重重敲了两下,“把当日真正经手这枚玉坠的伙计给我叫出来当面对质。”
掌柜见状,连忙朝后堂喊了一声。
不多时,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年轻伙计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你仔细看看她。”吴管家伸手一指云瑶,声音极具压迫感,“那日拿着周府玉坠来你们这里典当的人,可是这个丫头?”
伙计闻言,顺着吴管家的手看了过去。
他先是上下打量了云瑶一番,随后皱起眉头,似乎在努力回想着什么。
他转身看了一眼账册上的日期,又低声向掌柜确认了一下那枚玉坠的成色和样式。
云瑶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终于,伙计转过头,迎着吴管家的目光,摇了摇头。
“不是这位姑娘。”
“小的记得,那日拿着这玉坠来当的,是个年轻男人。”
吴管家眉头一皱,“既然来的是个男人,那这账册上,为何会堂而皇之地写着云瑶的名字?”
伙计被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道:“这位管家老爷,当日那人报的就云瑶这个名字,柜上便照着记了。”
来典当的人明明不是她,账上却偏偏留下了她的名字。
“你别以为这就万事大吉了。”吴管家看着她,“这伙计的话,只能证明当日亲自拿着玉坠来当的人不是你。”
“却还不能证明,这不是你使了银子指使旁人代你来当的。”
吴管家这种常年在深宅大院里摸爬滚打的人,绝不会因为一句话就轻易相信任何人。
只要找不到那个真正典当的人,她“的嫌疑就依然存在。
“奴婢明白。”云瑶微微低头。
吴管家见她没有急着辩解,再次转头看向那个伙计。
“我再问你。”吴管家上前一步,逼近柜台,“典当那日之后,也就是第二日,是不是还有其他人因为这玉坠的事,来过你们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