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姐，今儿这份我多留些汤汁，客人拌饭吃也香。”云瑶一边说着，一边顺着锅边淋入小半碗开水。
“行，看好锅！”苏明玉正在炒包菜，连头都没回。
云瑶将火候调至中火，盖上锅盖焖煮了片刻。
听着锅里传来轻微的咕嘟声，她估摸着时间揭开锅盖。热气腾起，鸡肉已经熟透，香菇也吸足了味道。
锅底留着小半碗浓亮的酱红色汤汁。
云瑶将火开大，倒入水淀粉。
随着锅铲快速翻动，汤汁迅速变稠，均匀地裹在鸡肉和香菇片上，剩下的一点汤汁恰到好处地垫在锅底。
“出锅。”
云瑶关火装盘，将热腾腾的香菇滑鸡稳稳地放在出菜口上。
苏明玉正好把干锅包菜也盛了出来，抽空瞥了一眼那盘香菇滑鸡。
鸡肉看着嫩滑，香菇裹着汤汁，盘底还留着些浓亮的汁水。
“火候拿捏得挺稳当，出菜也利索，没耽误这边的干锅。”苏明玉说道。
云瑶一边洗锅，一边说道：“多亏苏小姐事先备好了料，奴婢才能做得这么顺当。”
“刘婶，三号桌齐了！”苏明玉按了下响铃。
刘婶应声而入，端起香菇滑鸡和干锅包菜，麻利地往大堂走去。
苏明玉转手盛出旁边小锅里刚滚开的紫菜蛋花汤，连着两碗米饭一并搁在出菜口。刘婶刚送完三号桌，折回来端上汤和饭，稳稳地送到了五号桌。
晚市正是人多的时候，大堂里稍显嘈杂。
三号桌坐着两个背着双肩包的年轻学生，点这道菜的正是个戴眼镜的男生。
“两位的菜齐了，慢用。”刘婶将菜放妥。
戴眼镜的男生早饿了，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他没说话，直接拿勺子舀了一勺盘底的浓汁浇在米饭上，拌着鸡肉大口吃了起来。
对面那男生见状，也伸筷子夹了一块香菇尝了尝：“哎，这新菜味道还行啊，香菇挺入味，鸡肉也不柴。”
“嗯，这汤汁拌饭绝了，比上次在食堂吃的好吃多了。”戴眼镜的男生一边扒饭一边含糊不清地回道。
两人风卷残云般吃完，起身走到收银台结账。
“干锅包菜、酸辣土豆丝，加上这份香菇滑鸡和米饭……”苏明玉算好账。
男生扫码付款，顺口问了一句：“老板娘，你们今天这香菇滑鸡味道不错，明天中午还有吗？”
苏明玉手里理着小票，抬头看了一眼出菜口那块小白板上的“当日限量供应”，答得留了余地：“这菜是限量做的，每天备料不多。您要是明天来得巧，料还在就有。”
“行，那我明天早点来碰碰运气。”男生说完便和同伴推门出去了。
苏明玉看着手机里的到账提示，又拿过旁边记销量的便签，在上头添了一笔。
她走进后厨，看了看冰箱里剩下的备料：“刚才倒是忙得过来，可这阵只有一单香菇滑鸡。真要是三四桌同时点这菜，光靠临时切配、滑油，出餐肯定得慢。”
云瑶擦净案板。
“奴婢想着，若能提前把鸡丁码好味，再试试能不能预先过油，等客人点菜时或许能省些工夫。”云瑶主动提议，“只是口感如何，还得试过才知道。”
苏明玉点头：“行，等有空咱们先试一小份，味道不差再用到正经出餐上。”
刘婶麻利地将大堂里的桌椅擦拭干净，凳子一一倒扣在桌面上。
后厨里，云瑶也做完了最后的收尾活计，将洗净的炒锅和漏勺挂回墙上的铁钩。抽油烟机停了转动，饭店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明玉，前头我都收拾妥当了，没什么事我就先回了啊。”刘婶摘下围裙，同苏明玉打了个招呼。
“行，刘婶您慢点走。”苏明玉站在收银台后应了一声。
前厅的大门关上一半，只留着几盏稍暗的灯。
苏明玉盘算完今天的账目，弯下腰，从裤兜里摸出一把小钥匙，插进收银台下方那个带锁抽屉的锁孔里。
“咔哒”一声，抽屉开了。
她伸手进去，摸出一个有些发旧的牛皮纸信封，封面上写着“云瑶”两个字。
苏明玉拿着信封走到后厨，看着正在洗手的云瑶。
“云瑶。”
云瑶闻声转过头，在白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过来：“苏小姐，可是还有什么活没做完？”
“活都干完了。”苏明玉将那个牛皮纸信封递到她面前，“这是你先前在店里帮忙，理应得的工钱。那时候你来去没个准，我便替你收在这个信封里，锁在抽屉底下。如今你既又过来了，这笔钱，也该交回你手里了。”
云瑶看着那个信封，一时没有伸手去接。
在周府大厨房，她每个月的月钱也是有定数的。可苏明玉不同，她带云瑶熟悉这里那些不用烧柴的灶具，又容她在这个陌生的地界有个落脚的去处。
“苏小姐，您收留奴婢，又教了奴婢许多。”云瑶语气诚恳，“奴婢帮着做几道菜是应当的，怎好再拿您的钱？”
苏明玉听了，眉头微微一挑，把信封往前递了递：“一码归一码。我教你用这边的灶具，那是咱们之间的交情；你在这灶台上切菜炒菜、实打实地帮店里出了餐、挣了钱，这工钱就是你靠力气挣来的，不是谁赏你的施舍。”
她看着云瑶，语气放缓了些，却透着股不容拒绝的干脆：“拿着。自己挣的钱，就该自己攥着。”
云瑶望着苏明玉坦荡的眼神，心头那一丝局促慢慢散开。
她没再推辞，双手郑重地接过那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不厚，捏在手里却带着实实在在的分量。
“多谢苏小姐。”云瑶握紧了信封。
收下了工钱，云瑶心里却又生出一桩实实在在的难处。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拇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牛皮纸边缘，迟疑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苏小姐，奴婢斗胆问一句。这……这边的钱，能在咱们那边使吗？”
在周府，她想尽办法攒银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把身契赎回来，离开那个等级森严的大院。
如今她在苏明玉这里靠手艺挣了钱，可她心里也清楚，这印着花纹的纸币，在周府连半块杂面饼子都换不来。
这笔钱一时还没法帮她攒够赎身的银子。
苏明玉听了这问话，无奈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