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场与前台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红毯那头,所有流程有条不紊地推进,主持人的串词与嘉宾的笑语透过音响隐隐传来,一片花团锦簇的热闹。
而舞台隔板这侧,却像紧密排布的齿轮忽崩一齿,让所有人一下方寸大乱。
从通道到休息室,盛炀和抱着周倪走了一路。
艺人红毯晕倒虽不算什么惊天新闻,可在众目睽睽之下,终究是件棘手的事。
好在有专属嘉宾通道,这一路除了零星几个指引的工作人员,并没有撞上什么不相干的人。
小卓率先冲进休息室,率先将空调温度拧到最高,又把那件长款羽绒服铺在沙发上。
何汶诗比他们晚到一步,门被推开时,她手里还握着手机。
今天的盛典会在各大视频平台同时直播,金台当然也不例外。
作为受邀出席的媒体代表嘉宾,才刚在贵宾席落座,她就收到小卓发来的消息。
她看着被盛炀和精心呵护着放在沙发上的周倪,愧疚与自责一下就翻涌上来。
“怪我怪我,光想着对品牌方的交代了。”她快步上前,探手轻触周倪的额头,热烫灼得手指一缩,“她现在怎么样?”
“不知道,得等医生来。”
盛炀和简单回应一句,声音冷沉,注意力却丝毫没有从周倪身上挪开。
视线像是焊死在了她身上,从紧蹙的眉心一路扫到攥紧的指节,再没分给旁人丝毫。
“冷……好冷……”
周倪的牙关轻轻磕碰着,声音断断续续,像压抑到极致的梦呓。
她的意识似乎已经完全被烧钝,只剩最本能的攀附热源的反应,胡乱地往盛炀和怀里缩。
“姐姐,你哪里冷?”
盛炀和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扯着羽绒服往她身上裹。
手掌覆过她后背时,薄纱下的蝴蝶骨硌手而单薄。
他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情绪随极力克制的力道在暗涌。
周倪没有回答,只是蜷了蜷脚趾,整条小腿无意识地蹭着沙发面料,纯粹动物兽性般的挣扎。
她脚上还穿着那双搭配造型的一字带高跟鞋,完全的夏季款,整个脚背都裸露在银亮色的鞋面之外,鞋口处的脚踝已经冻得发紫,淤青色的血脉在皮肤中寸寸显现。
小卓见状赶紧从包里翻出备用的插电热水袋,手忙脚乱地插上电源。很快,绒质的面料里响起液体加热的咕嘟声。
盛炀和盯着那个进度极为缓慢的小熊图案热水袋,眉头深深收紧。
“这样来不及。”
他忽然开口,语气不容置疑,“小卓,你过来,把她抱好。”
小卓被他的气场压得一愣,下意识照做。
她坐到沙发上,将周倪的上半身揽进自己怀里,双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心疼地搓了搓:“倪倪姐,这样有没有好一点啊?”
声音压得又低又软,像怕惊着怀里的人。
余光里,盛炀和单膝蹲在沙发另一端,正在解周倪脚上那双一字带高跟鞋的鞋扣。
动作谨慎而柔缓,细长的银色鞋带被轻轻从脚踝上褪下,他将那双鞋放在一旁,又快速解开自己衬衫的扣子。
小卓一下愣住:“Shawn大大,你、你要做什么?”
“帮她暖脚。”
他挨着沙发边沿坐下,衣襟敞开,露出若隐若现的腹肌线条,壁灯完整地落在那片皮肤上。
话音一落,他毫不犹豫地将周倪那双发紫的脚捧进掌心,贴上了自己的腹部。
脚趾触到皮肤的那一瞬,他腹壁的肌肉猛地一颤,像皮肉通电似的痉挛,随即又缓缓松弛下来,强行把那股寒意吞了下去。
何汶诗在刚刚担忧焦急的状态中出门打电话催促,这会儿带着医护人员进来,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这一幕上,连脚步都滞了一拍。
脚底忽然传来持续的热源,周倪从昏沉的混沌中睁开了眼,看清那股暖热的来处,她下意识缩了下脚趾,虚弱的气音带着惶然:“盛、盛炀和……你……”
“别动,姐姐。”
盛炀和手掌微微用力,将她的脚捂得更紧,牢牢地按在自己的皮肤上。
热水袋的电流声还在嗡嗡作响。
他望着她,像是完全感受不到寒意,只是关切地问,“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
应急医护是就近私人医院请来的内科医生。
给周倪做了简单的检查后,医生摘下听诊器,面色有些凝重:“肺部听起来有湿啰音,考虑可能有炎症,而且体温已经快39度了,得尽快去医院。”
“那她这个样子还能唱歌吗?”
何汶诗站在一旁,语气里带着职业性的克制。
医生斟酌了一下措辞:“不是不可以,但声带本身有炎症的情况下去演唱,会有加重的风险。我个人还是建议马上去医院,有必要的话还需要拍个片子,排除一下肺部感染。”
周倪从短暂的昏迷中渐渐恢复,闻言示意小卓扶她坐起身,声音带着点虚弱的哑:“那……可以先吃药顶一顶吗?我想把表演唱完再去。”
“我这里只有退烧药。”
医生收好医药工具箱,叹了口气,“但是我先说好,这个药会有头晕和耳鸣的副作用,就怕会影响周小姐的现场发挥。如果你们确定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去车里取药。”
这话落下,小卓与何汶诗瞬间面面相觑。
周倪跟着垂下眼,嘴角轻轻嗫嚅着。
从晕倒到现在,时间已过去将近20分钟。
按照晚会流程,再有三个节目,广告时段一过,就是她的《予你晨光》。
如果现在吃药,算算药效发作的时间,恰好就是她登台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那就去医院。”
一旁始终沉默的盛炀和忽然出声。
他站起身,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语气平淡,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节目我可以让人往后调,我先送姐姐去医院。”
话罢,他俯身就要将她抱起。
周倪一把按住他的手臂:“盛炀和。”
她抬起头,对上他一直没松开的眉心,“从化验到检查再到输液,最少也得三四个小时,到时候晚会都结束了,来不及的。”
“那就取消。”他答得很快,语气里甚至带了稚气的霸道,“我的主场,我说了算。”
“可这也是我的主场。”
周倪再次出声,堵住了他所有的话。
何汶诗与小卓无声地对视一眼,拉着医生以“去拿药”为由,快步退出了休息室。
门被带上,偌大的休息室里只剩下他和她。
暖气片嗡嗡地响着,那只小熊热水袋已经完成了加热,被周倪牢牢地揣在了怀里。
盛炀和在她面前蹲下,仰起脸,试图再劝阻:“姐姐……”
“盛炀和。”
周倪从靠垫中坐直,对上他真切的担忧,目光坦诚而认真,“这是我复出之后第一场原唱舞台的live首唱,也是我和《热昼》的第一次合作,它对我而言真的很重要。”
她微微朝他倾身,声音软而缓,“我很想……很想不让你失望。”
盛典前一天的舆论风波还历历在目。
那些铺天盖地的质疑,那些关于“炒CP”“走后门”的嘲讽,那些以“老玩家”之名发出的“失望”。
还有那些一直等待她的“76小分队”,那些从未离开过的、举着窃蓝色灯牌的爱她的人。
她想让他们看见,想让所有人看见——
即便从娱乐圈里消失了5年,周倪依然能站在聚光灯下,把一首歌唱进人们心里。
“盛炀和。”
脚底那片被他捂热的温度还在隐隐发麻,她看着他微怔的脸,忽然抬手,轻轻捧住他的下颌。
“姐姐想给你撑场面。”
她的拇指在他颧骨的位置轻轻蹭了蹭,目光柔和而笃定,“那天蹦极你问我相不相信你,现在换我来问你……你相信我吗?”
休息室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双眼睛里细碎的光映得格外清澈。
盛炀和被那片碎光晃了一下。
颌边被触碰的温度细腻而真实,他看着她,心跳在这刻剧烈失衡。
好半晌,才缓缓滚动喉结:
“……嗯,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