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门口，杨宥泽早早等在那里。
与薰薰接应后，他将事先准备好的那身“装备”递给了周倪。
发布会和跨年演唱会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氛围。
现场严肃而隆重，几大主流媒体摄影机阵列密集地架着，显眼的官视标志旁，还有几家享誉国际的权威科技期刊的席卡。
周倪穿上印着《热昼》标志的黑色文化衫、挂好与工作人员一致的工牌，口帽遮掩地在媒体席后排落座。
这会儿进程已经过去大半，台上正在进行技术演示的收尾。
顺着人群的缝隙往台上看，周倪才发现，盛炀和今天穿的是她为他新买的那身西装。
巨幕投影前，他一身黑衬衫深灰西裤，整个人显得清隽又利落。
背后展示数据的屏光与舞台上交错的光束投过来，又将那份清冷衬得多了几分专业感。
也许是为了配合发布会的严谨调性，他今天还特意戴了眼镜。
无边框的镜片随着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将那双眼睛衬得既疏离稳重，又莫名多了几分禁欲的味道。
台下记者轮番发问，关于技术架构与全球化布局，一个接着一个。
他应对从容，游刃有余，能精准拆解行业趋势，也能在演示环节中十分沉稳地展望前路。
周倪隐在角落的位置，一时有些恍惚。
她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盛炀和。
一个闪闪发光的、散发着掌控力的、浑身都是专业底气的盛炀和。
那种笃定和收放自如，与平时在她面前收敛着锋芒的样子判若两人。
今天她的出现是完全保密的惊喜环节，对他而言是彻底的未知。
可不知是错觉，还是某种说不清的牵引，每当他得体的目光扫过台下时，她总觉得，那道视线总会有意无意地落向她这一边。
——
发布会主要分为技术分享与产品演示两大环节。
在CTO主题演讲和核心架构解析之后，很快到了今天最后的重头戏——
神女的公布。
随着主持人一段简短的预热串词落定，现场灯光悉数暗下。
全场的焦点都落在了那面巨大的弧形巨幕上。
尤其是专门为玩家预留的落座区域，有明显的低声交谈和椅子轻微挪动的窸窣。
隔着远距离都感受得到的兴奋与激动。
有小卓先前热心的科普和铺垫做基础，再加上被现场这份克制又浓烈的氛围所感染，会场灯光暗下的那一刻，周倪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就在全场屏息的瞬间，一段空灵的女声无词吟唱先于画面响起，透过现场HiFi级的环绕音响传出，缥缈而悠远，像从极远的天际线缓缓飘来。
随后屏幕亮起——
一片被暮色浸透的荒原，枯草在风中低伏，天际线处悬着一轮即将沉没的夕阳。
少年浑身伤痕，单膝跪在焦黑的土地上，肩上的披风被撕成碎片。
然后，一束暖白色的光来了。
从云层裂隙中直直打下，落在少年前方三步远的位置。
光斑中细碎的星芒从地面升起，汇聚，盘旋……它们越聚越多，越旋越快，最后在一阵无声的震颤中，凝成一道纤细的剪影。
她背对镜头，长发垂至腰际，衣袂在风中翻飞。
裙摆随光缕流动，像把月色织进了每一寸经纬。
神女缓缓转身，侧脸柔和线条微微展露，眉眼低垂却不失分明，唇边似有若无地牵着一抹极淡的笑意，像悲悯，又像疼惜。
她抬起手，指尖落下一片柔软的光幕，将少年笼罩其中。
就在那片光幕最盛的时刻，一层薄如蝉翼的白纱从她的发顶轻轻垂落，顺着风的方向往后铺展。
纱上隐隐有星光流转，每颗星辰都像一个小小的、正在跳动的心脏。像被什么力量托举着，悬浮在半空中，久久不落。
她的五官在此刻定格。
不是浓烈的、攻击性的美，而是一种沉静的、让人想要靠近的温柔。
瞳孔里倒映着永不熄灭的暮色，像藏着无数个还没讲完的故事。
整段PV没有一句台词，只有那段无词吟唱从始至终贯穿。
画面最终在一片纯白中收束，白纱在空中缓缓旋转，落进那片白光里，像融进了时间的缝隙。
直到屏幕彻底暗下去，现场都还沉浸在那片宁和的余韵里。
空寂的黑暗中，甚至能隐约听到从玩家区传来的、极力压低的啜泣和吸鼻子的声音。
其实到这之前，周倪还不太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对虚拟角色有那么高的热情和依赖。
可从那天小卓给她分享过神女的语音谷，再到此刻身临其境的震撼和动容，她才慢慢察觉：
游戏也好，二次元也罢，都是因为我们需要一个可以安心停靠的码头。
因为我们很难从现实里找到完美的回应，所以就会渴望在虚拟中寻求补偿。
它们承载着的不仅仅是娱乐，更是向世人传达“你值得被温柔以待”的信念。
也就是这么短短几十秒的片段。
很奇特地，周倪竟领略到了一种叫“爱从未缺席”的真谛。
灯光重新亮起。
主持人适时cue进互动环节。
神女的呈现本就是结合前面技术演示的实机展示，因此这一环节结束后，现场不再安排记者提问，而是直接把话筒交给玩家，让他们分享最真实的感受。
因为刚刚那段PV的冲击力实在太大，整个会场还沉浸在意犹未尽的回味里，一听可以发言，几乎每个人都在蠢蠢欲动。
主持人话才刚落，玩家区域就已经齐刷刷地举起了手。
从光影到人物的微表情，从配乐到技能特效，他们的表达虽五花八门，但无一不是惊艳、震撼，甚至超出预期的感动。
直到其中一名穿着JK制服的女生起身，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麦克风，犹豫了一瞬，还是勇敢地抛出一个问题：
“Shawn大大，我发现神女在最终亮相的时候，有一层白纱轻轻地从空中落下来，然后浮在她头顶上作为定格的造型。之前的盛典红毯上，周倪老师也有同样的一款白纱造型……请问，这个设计是参考了周倪老师为灵感的吗？”
女孩握着麦，提及周倪的名字时，声音有些发紧，像是生怕在这种场合提及八卦不合时宜。但那点好奇心又让她壮着胆子开了口。
盛炀和听完，没有斟酌，也没有摇摆。
他看着那个女孩，轻轻点了点头：“是。”
周倪心脏猛地一颤。
身旁有几道知晓内情的目光忍不住朝她投来。
她攥紧拳头，指尖嵌进掌心，浑身有股酥悸的热流在剧烈地涌动，从脊背窜到锁骨，最后落在耳廓。
像是没料到盛炀和会应得那么干脆，女孩明显脑子短路了一下，轻轻“哦”了一声，准备将话筒交还给工作人员，又飞速捋回了什么，重新从工作人员半接的手里夺了回来，抬头追问：
“哦对了，Shawn大大，您好像还没公布神女的名字？”
这句话问出，全场像才从刚刚的震荡中缓过神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重新聚拢，目光齐齐落在舞台上那道沉静的身影上。
盛炀和身形稍顿，转身从偏台侧的工作人员手中接过控制器，按下播放键。
画面再次亮起，纯白的背景上，一行手写体字迹与他开口的瞬间同时浮现：
“她叫昼旎。”
声音低缓而清晰，透过音响传遍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全场静了一瞬，在复述了名字的音节后又轰然炸开。
昼旎。
Zhou Ni。
周倪听到这个名字的刹那，视线感应般地抬起，恰好撞上那道从舞台上落下的目光。
他在所有人面前，直直地望着她的方向。
“白昼的昼，旖旎的旎……象征光明与美好。”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低缓地响荡在全场，像说给所有人听，又像只说给一个人听，“我很爱这个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