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烟花炸开，陆盛抬头，看到了夜空之上漫天的火光。
年关未至，元旦的热闹已然铺开。
“好。”
陆盛回应的简短，在手机上发了一条微信后，牵着姜晗去了小区旁边的大广场。
平日里锻炼的阿叔阿婆不见踪影，跳广场舞的大妈难得休假，只能偶尔见到几对年轻父母带着孩子放烟花。
寒风料峭，姜晗站在陆盛身后，看着穿红袄子的小女孩儿蹲在地上点燃烟雾弹。
彩色的烟雾在路灯下弥漫扩散，将偌大的广场泡在五颜六色的迷雾里。
“哥哥，你快点燃烟花棒！”
小女孩儿站在迷雾里，扭过身冲着身后大一点的男孩儿喊。
女声软糯甜腻，男孩儿抱起女孩儿：“你点之前怎么不说一声，找不到你了怎么办？”
“哥哥一定会找到我的！我这是在模仿电视剧里面扔烟雾弹逃跑的坏人，我模仿的像不像？”
“挺像的。”
“哥哥要一直陪着我！”
“当然。”
一人一兔旁观别人家庭的美满。
少年红了眼，偏过头，去看远方被焰火照亮的阴翳树林。
又一簇烟花腾飞的盛景，倒映在少年脸颊处的泪滴中。
姜晗看着那滴泪，想起了兄弟二人最后一次没有说出口的遗憾。
陆权来找陆盛和好，陆盛因为内心的恨意，将人拒之门外。
人总以为一辈子很长，总以为这个世界的剧情就是会按部就班地进行下去。
实际上，命运制造的的意外总是精准找上那个不被命运宠爱的孩子。
人总以为苦难之后就是命运的补偿，实际上苦难之后还是苦难，悲剧之后还是悲剧，没有尽头。
这人世间啊，才不讲什么奖惩补偿机制。
不被命运偏宠的人，就活该被命运折磨的筋疲力尽，丢掉所有的良心，变成一个不人不鬼的怪人。
最后一无所有，走上天台，一跃而下。
这是姜晗对陆盛人生剧本的总结，也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高维生物写出来膈应人的。
姜晗主动伸手，温暖的手心包裹住陆盛冰冷的指尖：“陆盛，其实，陆权已经原谅你了。”
“我知道。”
陆盛低下头来，被冷风吹得鼻尖发红。
他转过身，弯下腰将姜晗脖颈上的毛茸围巾扯高遮挡住她的鼻子。
元旦的喜庆无法融入眼前这个阴郁的少年，阴风仿若在他的周围织就了一道屏障，再也无法参与人间的悲欢喜乐。
“那你.......”
“我只是不能原谅我自己。”陆盛背过身，声音哽咽：“不能原谅自己没有跟他和好，不能原谅自己满腔怨恨的和他分别，可能他到死都以为我还在恨他。我一点也不恨他，我，我只希望他能活下来。”
“阿盛，你不能用现在的视角去看过去的自己。你站在现在的视角，你总是会有无尽的遗憾，你没有办法去责怪当下的你。你已经做的够好了，这么多不幸的苦厄降临在你的身上，你还是坚强的活了下来，已经很了不起了。”
姜晗走上前，试图抱他。
少年步履蹒跚，踉踉跄跄往前几步，蹲在树荫底下。
他的头枕着自己的胳膊，背离世间所有的喧嚣。
那个未来不可一世的大反派，此刻竟毫无攻击力的躲在世界的一隅偷偷流泪。
姜晗陪着他一起蹲下来，听着他断断续续地说：
“你不知道，我宁愿我从来没有拥有过，我宁愿自己是个孤儿，也不要得到了以后再失去。正是因为我知道我自己拼尽了全力，我才恨，恨命运这个剧本给我的残酷无情。明明我已经很努力了，可为什么我想留下来的，总是留不下来呢？”
陆盛抬起头，眼睛红肿，崩溃的词不连句：
“我这么，这么用力，地活着，是不是，是不是，很狼狈？我这么用力地活下来是不是好狼狈？什么，什么都要去抢，什么都要去争......稍微踏错一步，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可即便是如此，还是要夺走我的哥哥。那为什么不干脆让我也死了算了？为什么不让我也去死？”
一个绝望的灵魂在热闹的城市哭嚎，一遍又一遍质问着命运的残忍。
但姜晗知道，陆盛不是真的想去死。
他是在祈求命运的垂怜，祈求命运高抬贵手，祈求命运能够放他一条生路，给他一点活下来的希望。
姜晗将下巴放在陆盛的手背上，像一只讨喜的猫儿侧着头，水灵灵的眼睛看着他：“阿盛，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呢？”
陆盛被问住，姜晗声音柔柔娓娓道来：
“我为了你来到这个世界，你要是消失了，我的到来又有什么意义呢？你走了，你让我以后怎么办？我需要有人照顾，我不想一辈子赚钱，我需要你给我赚钱花，需要你给我买漂亮的大房子，需要你给我做饭，需要你时时刻刻被我麻烦。以后我们还可以一起养别的小动物呢。你要是不在了，谁能像你这样不厌其烦且温柔地照顾我呢？
织春当然可以，见欢和李颜也可以，可她们都有自己的父母，都有自己需要保护的亲人，我不能自私地让她们把百分之一百的时间和精力都给我。阿盛，我在这个世界什么也没有，就和你一样。”
“以后还会发生很不好的事。”陆盛自嘲冷笑：“我才不相信我会幸福，像我这样的人根本无法给人快乐。我自己都无法快乐起来。”
“以后当然会发生很不好的事啦，但是我会一直陪你的。你不想让兔陪你吗？我们两个可以一起去迎接这个世界的风暴。苦厄难夺凌云志，不死终有出头日。别人都是肉体凡胎，会生老病死，会有各种意外，可我不会啊。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
姜晗声音很轻，像儿时外婆老家挂的风铃声，伴着舒缓的歌谣在蓝天白云的山野中奏响。
陆盛盯着姜晗，再不肯挪开视线。
荒芜的世界重新冒出绿芽，焕发生机，数秒之间变得蓬勃向上。
他侧头，与姜晗额间相依。
“小晗，你说的这么美好，我真的会相信的。”
陆盛说的很委屈。
他伸出小拇指，小心翼翼地将姜晗的衣袖勾着。
“你当然要相信呀。兔还会骗你吗？”
“小晗，如果不是你的话，这个世界真的糟糕透顶，一点活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那我们就躲起来，躲到命运找不到的地方，偷偷相爱。”
“好。如果有一天你不要我了，一定要告诉我，不要一声招呼都不打，就从我的世界消失。”
陆盛抬起头，眼里蓄满泪光。
姜晗捧起陆盛的脸颊，与他四目相视：“我一定不会这样！我以我的仙格起誓......”
“不要发誓，我相信你。”
“老板，烟花都买来了，你们还放不？”
秘书的声音忽然从后方传来，两人僵硬转头，看到了站在半米远的吴秘书。
吴秘书露出谄媚的笑容，让出视野，将后方一卡车的烟花亮出来。
陆盛牵起姜晗，带着她走向堆叠在货车上一摞一摞的烟花。
“别人有的你会有，别人没有的你也会有，只要这个世界有的东西，我都会给你。小晗，岁岁年年，新旧交替，我们都可以一起放烟花。”
芜微市玉龙路上空的焰火从九点放到了十二点整。
一团团，一簇簇，盛放于天际，如漫天流星。
网上都在讨论是哪家贵少爷用这么大的手笔放漫天焰火为搏红颜一笑。
临近十二点市民们追逐着热搜消息到现场时，只看到一个俊逸的少年抱着一只可爱的银霜垂耳兔坐在路虎车里看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