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皋、岳云领兵归营,众人齐聚帐中,说起牛头山追击一战重创金弹子的经过。
林冲听在耳中,心中猛然一震。
他穿越前熟读《说岳全传》,清清楚楚记得 ——金弹子的宿命,本就是殒命于牛头山。同样是牛头山地界,同样是牛皋大喊扰敌,同样是岳云挥锤击背。
只有一点不能确定:书中一锤毙命,今世金弹子不知下场如何。
“那金弹子死了没有?”
“死没死不清楚,反正当场大口吐血,伤势极重!” 牛皋大大咧咧回道。
岳云闻言,神色微敛,诚恳道:“他当真极为悍勇,步下与我双锤对拼,鏖战七八十回合,分毫不让。若不是他听见牛皋伯伯喊话、骤然回头分心,我这一锤绝难打中他。”
“两军厮杀,生死只在一瞬!是他自己临阵分心,怨得谁来?” 牛皋高声道。
“话虽如此…… 可他转头那一刻,我铁锤已然全力挥出,根本收不住势。” 岳云低眉,心底隐隐生出几分愧意,总觉得此番胜得不算堂堂正正。
林冲望着少年名将,神色沉稳,缓缓劝道:“岳云,你需记牢 —— 沙场之上,任何一丝疏忽,皆是丧命之由。他分心是他的错,你杀敌是你的职。战场无侥幸,亦无‘胜之不武’。他已然承担了分心的后果,你只需引以为戒,日后鏖战万不可被外物扰神。”
岳云闻言郑重颔首,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底。
邓州外围大战
营中议论方歇,朝廷圣旨送达军中。七月十八日赵构降旨,畏惧激怒金国,只准许岳飞收复伪齐辖地,不许越境深入金国本土。岳飞只得调整方略,围剿溃退至邓州一带的李成、刘合孛堇联军。
此时杨再兴尚不在此次北伐序列之中。
李成与金将刘合孛堇收拢清水河败兵,在邓州西北旷野扎下三十余座营寨,联军盘踞于此,打算凭营寨阻挡岳家军。这支联军以伪齐步骑为主,混杂少量女真兵。
岳飞升帐调兵,分路出击。令王贵、张宪领兵分路掩杀,又遣王万、董先领精锐,出奇兵突袭敌营。
大战在邓州西北爆发。岳家军几路兵马协同猛攻,攻破一座座联营。李成麾下伪齐士卒本经清水河惨败,军心早已动摇,遭岳家军猛击之后全线崩溃。
乱军之中,林冲看到董平也在敌军阵前。
他策马上前,高声喊道:“董平,速速投降,不要执迷不悟!”
董平先是一惊,转而很快恢复如初:“林教头,人各有路,各自珍重就是,不用奉劝别人!”
林冲知道多说无益,心中一怒,蛇矛招呼上去。
董平的双枪早已迎上前来。
乱阵之中,他们交手二十回合。董平知道自己不敌,加上整个金齐联军都在败退。
所以他不再恋战,虚晃两枪,调转马头,快速逃走。
林冲看着他的背影,一声叹息。
此战金齐联军再次大败,刘合孛堇仅以身免,抛下大军仓皇北逃。
混战之中,完颜亨、安镇魔知道邓州不可久留,不敢带着重伤的金弹子困在城内。趁着联军尚未彻底覆灭,他们挑选精干亲兵,护送金弹子连夜向北疾驰,送往后方金军大营疗伤。金弹子就此离开邓州战场,不会困守邓州孤城。
外围联军彻底溃散。伪齐将领高仲收拾残兵败卒,退入邓州城内,闭门据城死守。如今邓州城内守军,只剩高仲麾下伪齐残部,再无金军主力驻守。
岳家军大军进抵邓州城下,列阵城外原野,旌旗铺展十里,兵甲映着天光,肃杀之气笼罩整座孤城。
林冲勒马立于阵前,身旁扈三娘也按辔伫立,二人一同望向城内西南一角。
那里,福胜寺塔高高耸立,八角楼阁,层层飞檐舒展,整座殿宇群落环绕塔身,香火缭绕,殿庑连绵。此塔始建于北宋天圣十年,眼下才建成百余年,砖石完好,塔身完整,十三层舍利宝塔巍峨挺拔,民间素有“邓县有座塔,离天一丈八”的说法,是邓州首屈一指的雄丽地标。
扈三娘抬眼凝望那座凌空而起的浮图,轻声叹道:“以前我只听人说过邓州福胜寺壮观华丽。今日虽是隔城远观,也感觉此言不虚。”
林冲望着这壮观景象,心头骤然翻起一阵跨越千年的恍惚。
穿越之前,他来邓州游玩,逛过邓州不夜城,专程寻到福胜寺遗址,在残存的塔基跟前,请朋友拍过一张照片。千百年风雨浩劫之后,殿宇尽毁,塔身也早已倾颓,唯有地下塔基静静埋在闹市之中,只剩考古发掘出来的石础残砖,供后人遥想当年。
彼时他站在光秃秃的遗址之上,只能靠着史料、图画,凭空猜想当年宝塔的模样。现代人谁也无法真切想象,这座古寺最盛之时,竟是这般恢弘盛大。
而此刻绍兴四年,他身在乱世邓州,亲眼见到福胜寺全盛之姿。
后世只剩残基的地方,如今殿宇连片,宝塔凌空,砖瓦崭新,飞檐高翘。同一个地点,后世只剩一片地基遗迹,眼前却是古刹巍峨、浮图插天。一边是灯火夜市,只剩残存础石供游人凭吊;一边是宋金烽火,整座古寺静静立在围城之中。
林冲驻马远眺,静静望着高塔的飞檐,心中百感交集。
他只见过它湮灭之后的残迹,今日才得见它风华正茂的原貌。这砖石,这塔檐,再过八百余年,大多都会化为尘土,只余下塔基深埋土中。
“后世之人,只能对着塔基猜想今日盛景。”林冲低声自语。
见过它的结局,再看眼前这乱世里的巍峨浮图,心中滋味难言。也正因知晓这片土地终会迎来后世的烟火安宁,才更明白眼下这场攻城血战,为的是什么。
城下号角骤然长鸣,打断二人思绪。
岳飞军令传下,床子弩阵整备完毕,云楼飞梯尽数推进,轰轰烈烈的邓州攻城血战,正式开启。
黎明时分,岳家军全线发起攻城。
宋军先动床子弩大阵。数十架重型床子弩排布阵前,巨弩长逾丈余,铁翎重箭压满机括。随着令旗挥动,万弩齐发,破空之声震彻原野。密集重箭倾泻城头,钉入女墙、垛口、城楼木梁之上。
城上伪齐残兵本欲架弓还击、抛掷滚木礌石,却被床子弩绝对火力压制。重型弩箭贯穿普通甲胄,撞碎砖石,城头守军不敢直立,尽数蜷缩垛口之下,箭矢、火石根本无法投放,城头防御瞬间瘫痪大半。
火力压制成型,宋军推进云楼、飞梯攻城器械。
数十座高大云楼稳步推向城墙,楼高与邓州城垣齐平,楼内藏重甲敢死士卒,层层列立。旁侧无数飞梯、拒梯紧随其后,步兵簇拥梯架,稳步抵近城根。云楼为核心主力,居高临下与城头对射搏杀,飞梯为辅,分散守军兵力。
岳家军将士不顾矢石,蚁附而上,冒着箭雨滚石强行登城。城头只有高仲统领的伪齐残兵苦苦抵挡,军心本就涣散,抵挡不住岳家军猛攻。岳云领一队精锐步卒,借侧翼飞梯快速登城。他双锤护身,登城之后冲击敌阵,砸开伪齐士卒防线,在城头撕开缺口。
牛皋领中军步兵压阵,稳住登城士卒,指挥后续兵马源源不断登城,扩大突破口。
高仲虽竭力督战,可残兵士气早已崩溃,防线步步崩塌。
一番血战之后,邓州城破,高仲被岳家军生擒。
此战之中,岳云又立了先登之功!
此战之后,岳飞分兵四出,扫荡荆襄全境伪齐据点、残兵余寇,收复失地、安抚百姓、修葺城防、安顿流民。
襄汉六郡——襄阳、郢州、随州、唐州、邓州、信阳军,尽数重回大宋版图。
自建炎以来,宋军屡败屡退、失地千里,岳飞第一次北伐,是南宋立国以来,第一次大规模、成建制、完整收复大片中原故土的大胜,战法规整、战绩煌煌,载入宋室史册。
至此,轰轰烈烈的岳飞第一次北伐,圆满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