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渐晚,王星月上午买菜归来,行至自家门前。路旁立着一名布衣僧人,手持化缘簿,说是募捐资财,要兴建念佛佛堂。
王星月见他化缘恳切,便取了数十铜钱递过去。
僧人谢过,将铜钱收入布袋。王星月心中好奇,随口相问:“师父是哪一宗的?佛堂打算建在何处?”
僧人脸上带着几分温和笑意,答道:“此非旧有之宗门,乃是茅子元新创的一派,唤作白莲宗。不必入寺剃度,在家便可修行,寻常人居家过日子,成婚生子,亦不耽误。不必日日坐守古刹,只要心中存佛、常念弥陀,便是修行。”
王星月唤住正要离去的僧人,继续追问此宗缘起。
僧人回身,缓缓细说:“创宗之人茅子元,本是昆山县人,少年曾入佛寺为僧。他见乱世之中,百姓流离,很多人有心礼佛,却抛不下田地家口,不能剃度入寺、长居禅院。旧法修行,要离弃妻儿、遁入空门,寻常农户、军眷哪里做得到。茅子元便参考天台宗的念佛义理,另辟一脉,创立白莲宗。
我宗规矩:不必剃发为僧,不必舍弃家庭。在家耕田纺织、侍奉老小、嫁娶生子,皆不妨碍修行。平日只需持念阿弥陀佛,守持五戒,心中存善,便是念佛净业。众人可结成莲社,闲暇相聚一处念佛,共建佛堂。不分男女,不论贫富,只要一心向善,便可入社。如今江南乡间,已有不少百姓入社。我们四处募钱,便是要修建念佛堂,供莲社众人相聚礼佛。”
王星月静静听着,心中愈觉新奇。天下佛门,向来以出家清修为本,这一新宗,竟把修行融入寻常居家日子,不必割舍人间烟火。僧人合掌一拜,持簿继续沿路募化而去。
下午,王星月寻到扈三娘,将上午门前偶遇募化僧人的事细细说与她听,把白莲宗的规矩、茅子元创宗的缘由一一道来。
扈三娘听罢,心中亦感诧异,过了些天,林冲打楚州南下渡江,回到临安。她与林冲闲谈,说起这桩新鲜事。
林冲听罢,指尖轻轻叩着案几,神色微动。他来自后世,只听闻后世流传的白莲教,此刻才隐约感觉到,眼前这茅子元所创的白莲宗,可能就是白莲教的源头。
“原来此时便有这般超前的人。”林冲缓缓开口,“茅子元这白莲宗,隐隐带着人人平等的念想,男女可以同庙修持,寻常百姓不分贫富,在家便可修行,不必抛家舍业。”
扈三娘眸光一动,接话问道:“先前你曾说起,将来世间学堂,男子女子可以同堂读书,那时我只当是虚妄奇想。如今这白莲宗,男女可同室学佛,看来,男女一同入塾求学,未必就是绝无可能之事。”
林冲默然片刻,没有断言好坏,只低声道:“只是眼下是初创,往后岁月漫长,人心变迁,这宗门日后会走向何处,谁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