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玛睁开眼的时候，叶墨已经在敲键盘了。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一条条信号路径像爬虫一样往外延伸。
“又来了。”他头也不抬，“四点三秒，比上次多了零点一秒。”
“他们在试探反应速度。”艾玛坐直身体，“不是随机的，是有节奏地加码。”
叶墨没回话，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调出基因螺旋塔第十三层的能力模块。
再生穿透加上雷达感知，组合成地下追踪模式。意识沉进去，地质模型开始重建。
五公里外那间密室的结构慢慢浮现出来。
岩层被爆破过，四壁加固，中心区域有个不规则的凹陷，形状像人脑沟回。
“这不是指挥所。”他说，“是放大器。”
“什么？”
“他们不需要屏幕和按钮。”叶墨放大那个凹陷部位的反射波形，“这玩意儿能接收群体意识波动，再用神术编码把它放大。你看这里的共振频率——跟人类REM睡眠周期完全同步。”
艾玛闭上眼，精神网重新接入窄带扫描。
过去七十二小时的所有“轻触”记录开始回放。每一次接触都落在睡眠转换节点上，时间误差不超过两秒。
“不是巧合。”她低声说，“他们在采样。”
“不止是采样。”叶墨把数据拖进分析界面，“他们在制造集体梦境。”
他打开对比窗口，左边是正常人群的脑波基线，右边是从密室传出的信号特征。第七层谐波重合度达到98.6%。
“每次接触之后，周边三公里内居民的梦境报告都会出现相似元素。”他点开一份匿名调查数据，“水、门、低语声。重复率从第一次的12%升到现在的67%。”
艾玛呼吸变重：“他们在建立共识。”
“对。”叶墨关掉图表，“当足够多的人在同一时间梦见同一件事，现实就会松动。他们要的不是炸桥抢权，是要让所有人自己打开那扇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设备运行的声音变得很清晰。
“所以洛基不怕被发现？”艾玛问。
“他巴不得我们看见。”叶墨冷笑，“他知道这种事说出来没人信。你说全世界正在被催眠，别人只会当你疯了。”
“但我们信。”
“所以我们不能动。”他靠回椅背，“他们以为我们在防入侵，其实我们已经看穿他们的玩法。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装傻，让他们继续演。”
“怎么装？”
“让他们觉得我们乱了。”他调出震荡桩控制面板，加入三个假信号源，“我搞出八个人在开会的假象，再塞点内部矛盾进去。”
他输入一段伪造指令流：
【X先生主张强攻废弃站】
【艾玛建议优先撤离基地】
【未命名成员支持托尼增援方案】
“他们会忍不住想补全信息。”叶墨说，“只要贪心一起，破绽就来了。”
艾玛点头，指尖在太阳穴轻轻一按。精神网边缘展开，两个新的诱饵包被悄悄放出。
一个关于“托尼即将携装甲增援”，只透露时间范围，不提具体兵力；
另一个暗示“主控AI存在逻辑漏洞”，留下可破解的加密接口。
“半截信息最勾人。”她说，“他们一定会查。”
“那就让他们查。”叶墨盯着监控屏，“我们不拦，也不提醒。我们就在这儿看着，等他们觉得自己赢定了。”
他手指悬在通讯键上方，没有按下。
他知道只要一点，就能通知外面的人。但现在不能。
“你觉得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艾玛问。
“加深连接。”他说，“刚才那次四点三秒的接触，是个信号。他们准备进入第二阶段，不再只是采样，而是开始植入。”
“植入什么？”
“一个念头。”他眼神冷下来，“比如‘开门是对的’，或者‘反抗没有意义’。一旦这个念头变成共识，门自己就会开。”
艾玛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们放松警惕。”叶墨调出三维模型，把所有已知节点连成一张网，“你看，每个环节都在按计划走，但他们忽略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们太相信自己的节奏了。”他指着模型中心那个空白区域，“他们不知道我们已经站在外面，看着整盘棋怎么下。”
他重启干扰程序，伪造更多虚假通讯。数据流里混入争吵片段、撤退指令、错误定位坐标。
“让他们觉得我们慌了。”他说，“让他们觉得胜利就在眼前。”
艾玛重新闭眼，意识贴着精神网边缘缓缓移动。她的呼吸平稳，但神经绷得极紧。
监控屏突然跳了一下。
新的信号出现了。
这次持续了四点六秒。
比之前又长了零点三秒。
叶墨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
他没有刷新日志，也没有调出分析工具。
他就那样看着屏幕，看着那条波形线拉长、收尾、消失。
“他们在加速。”艾玛睁开眼，“不是测试了，是推进。”
“说明他们觉得通道稳定了。”叶墨低声说，“他们准备加大输出。”
“我们还装下去？”
“当然。”他笑了笑，“而且要装得更像一点。”
他打开一个新的指令窗口，输入一行命令：
【检测到异常高阶心灵波动，建议立即转移指挥部】
然后删掉发送选项，只保留草稿状态。
“让他们自己发现这条信息。”他说，“让他们以为我们终于发现了什么大不了的事。”
艾玛嘴角微扬，“你真阴。”
“系统教我的。”他耸肩，“遇到危险，先装死，等对方松劲再动手。”
他靠回椅背，目光回到监控屏。
那条四点六秒的信号已经被记录进数据库，编号198-07。
他没有标记优先级，也没有设置警报。
就像它只是又一次普通的侦测接触。
但实际上他已经记住了这个数字。
198-07，是敌人第一次暴露急躁的地方。
也是他们第一次，离失败最近的一次。
艾玛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和心跳一致。
她的意识仍在精神网边缘巡逻，等待下一次接触。
叶墨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有点凉了，但他不在乎。
他把杯子放下，正好盖住控制台上一个不起眼的红色标记。
那是他十分钟前设下的倒计时起点。
现在还没到触发时间。
他看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
23:47:12
还有十三分钟。
外面没有任何动静。
风没停，雨也没来。
只有设备运行的声音，和两个人平静的呼吸。
他抬起手，再次悬在通讯键上方。
还是没有按下。
他知道现在最该做的事，就是什么都不做。
监控屏又闪了一下。
这次的信号持续了四点九秒。
叶墨的手指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