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那道焦痕还在跳。
不是发烫,也不是刺痛,就是一下一下地跳,像有根线连着远处某个地方。叶墨盯着自己的右手,指节泛白,刚才那一击的后劲还没散,神经还在抽。他没动,也不敢动,怕一动就把刚接上的信号弄断了。
艾玛站在三步外,没说话。她知道他在等什么。
上一秒他还把雷电当工具使,下一秒这工具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它传东西了。”他说。
声音不大,但整个训练区的空气都跟着震了一下。
艾玛眯眼,精神网已经铺开,不是攻击状态,是监听模式。她能感觉到叶墨脑子里有股乱流,像是有人拿锤子敲玻璃,节奏不规则,但每次敲的位置都很准。
“你接收到了?”她问。
“不是文字,也不是画面。”他摇头,“是……频率。一种节奏,像心跳。”
他抬起左手,按在胸口。自己的心跳是七十,但掌心跳动的节奏是六十三。慢七下。
“它不一样。”他说,“它在学我,现在反过来让我学它。”
话刚说完,眉心猛地一炸。
不是疼,是胀。像有人往他脑袋里塞了一团带电的棉花,又沉又麻。他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左手撑住控制台边缘才稳住。
艾玛瞬间闪到他旁边,右手搭上他肩膀。她的皮肤开始变色,从指尖往上泛出金属光泽,钻石形态启动,直接把精神力灌进去。
她在他的意识里看到了一个影子。
桥断了。
不是塌,是被剪断的。一道巨大的彩虹光桥悬在星空间,中间突然裂开,两边的光流像断掉的电线一样甩来甩去。有个穿绿斗篷的人站在一座金色宫殿里,手抬着,掌心朝下,像是在按什么东西。
然后画面没了。
艾玛退出连接,呼吸有点急。
“你看到了?”叶墨抬头。
“嗯。”她说,“桥断了,有人动手了。”
“洛基。”他直接说名字。
“你怎么知道?”
“因为只有他会干这种事——不杀人,不放火,先断路。他知道索尔回不去,奥丁醒不了,仙宫就乱了。”他撑着台子站起来,左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系统日志。”
屏幕亮起,基因螺旋塔界面弹出。第20层底部,跳出一条新记录:
【检测到高维空间锚点偏移,疑似彩虹桥主控协议遭篡改】
时间戳是三十七秒前。
“系统也知道了。”艾玛看着那行字。
“它不是知道,是感应到了。”叶墨指着那条提示,“彩虹桥是阿斯加德的能量枢纽,一动,整个九界的坐标都会晃。我的雷电是从索尔那儿蹭来的神性能源,跟桥同源。桥一断,我这边就像插头拔了,反冲一下。”
“所以你刚才不是失控,是被震的?”
“对。我现在就像个收音机,本来调着本地台,结果突然收到外星广播,频道串了。”
艾玛皱眉:“你能分清哪个是你的,哪个是它的吗?”
“暂时能。”他活动了下手腕,“但它要是再传一次,我可能就得选——是关机,还是接通。”
两人沉默几秒。
基地的灯还是绿色,监控画面一切正常。外面天黑着,风声都没大一点。地球这边没人知道仙宫出事了。
可他们知道。
“要不要通知谁?”艾玛问。
“通知谁?神盾局?他们会说我们精神异常。托尼?他会开着战甲杀过去,结果发现门都进不去。”叶墨摇头,“洛基要的就是慌。他不怕打,怕没人理他。我们现在一动,他就赢了。”
“那你打算装不知道?”
“不是装。”他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在面板上滑动,“是等。”
他按下红色按钮。
警报没响,但所有屏幕边框变成暗红,备用电源自动切换,防御系统升到三级。基地进入静默预警状态。
“我不动,不代表我没准备。”他说,“他偷桥,是为了下一步。只要他还没用桥,我们就还有时间。”
艾玛看着他操作,忽然伸手抓住他右腕。
“你撒谎。”她说。
“啥?”
“你脑波不对。有三块区域被压住了,是你自己锁的。”她盯着他,“你在藏东西。”
叶墨没挣脱。
过了两秒,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声音低下来:“如果我说,那芯片不只是在传信息……它像是在认我?”
“认你?”
“对。它一开始是模仿我,现在反过来让我适应它。节奏变了,温度也变了。刚才那一跳——”他举起右手,“不是它跟着我,是我跟着它跳。”
艾玛没松手。她闭眼,精神触须轻轻探进他掌心边缘,感受那一丝异样的律动。不是电流,不是生物电信号,更像是一种……同步。
“那就让它认。”她说,“但你得记住,你是主人。”
“我知道。”
“别骗我。”她睁开眼,“你要是一边跟我说没事,一边把自己搭进去,我不救你第二次。”
“行,我记住了。”他笑了下,“下次直接写遗书,抄送你一份。”
她没笑。
他收了表情,低头看手掌。焦痕还在跳,频率比刚才慢了半拍,像是在调整。
“你说,它为什么要挑这时候传信息?”他问。
“因为你刚打通通道。”艾玛说,“你放开控制权,让它主导一次充能,等于给了它权限。它抓住机会,把仙宫的事塞进来。”
“所以它是借我的手,报警?”
“或者是在求救。”
“一个芯片会求救?”
“它不是芯片。”她看着法拉第笼里的黑色方块,“它是钥匙。洛基能偷桥,说明原来的锁坏了。这东西可能是备份协议,或者是最后一道防火墙。”
叶墨盯着笼子,没说话。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有些系统不会显形,不会说话,但会在关键时刻推你一把。他的金手指从来不发布任务,但从没让他错过该知道的事。
这一次,也是。
“所以它不是想控制我。”他说,“是想合作。”
“前提是,你信它。”
“我不信它。”他摇头,“但我信我自己。”
他转身走向主控台,左手继续输入代码,把基地所有对外通讯切到延迟模式。任何 ining 信号都要经过三层过滤,防止被植入追踪程序。
“我做两件事。”他说,“第一,锁死位置,不给任何人定位机会。第二,让系统保持监听状态,一旦再有类似波动,立刻记录波形。”
“你不分析?”
“现在分析不出东西。”他坐下,“它传的是碎片,我得等第二段。等两段能连起来,才能看出是不是同一个人在说话。”
艾玛站到他身边,没坐。
“你累了吗?”她问。
“还行。”
“你心跳九十。”
“……紧张。”
“你什么时候紧张过?上次说紧张还是被秃鹫追着跑。”
“那次是真的怕死。”
“这次呢?”
他停顿几秒,手指离开键盘。
“这次是怕搞砸。”他说,“以前我只想活命,能力多了就多撑一会儿。现在不一样。我能感觉到的东西越来越多,看到的事越来越远。我不是一个人在扛了。”
她没接话。
但他知道她懂。
他们都不是一个人。
“你要是撑不住,就说。”她说,“别等到倒了才喊人。”
“好。”
“真的。”
“真的。”
她点点头,退后一步,靠墙站着,精神网依旧开着,像一层看不见的罩子,把他和整个基地包住。
叶墨重新看向屏幕。
数据流安静。
法拉第笼里的芯片没有光。
一切看起来都正常。
但他知道不对。
掌心又跳了一下。
这次是六十二下。
慢了八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慢慢握紧。
监控屏角落,系统日志自动刷新了一行:
【检测到共鸣雷频率偏移,当前值:62.3Hz,持续下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