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点的反馈流延迟了0.8秒,像一根细针扎进叶墨的神经末梢。
他没睁眼,手指还搭在振金碎片上,掌心能感觉到那块金属正微微发凉——不是一次,是三次。前两次分别在索尔启动彩虹桥后的两分零三秒,第三次只持续了0.3秒,短得几乎可以忽略。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在信号盲区之外发生的波动。
“不是自然干扰。”他在心里说。
系统提示音紧接着响起:【感知到未知危险逼近】。
这声音和平时一样,干巴巴的,不带情绪,像是从老旧收音机里传出来的广播。叶墨已经习惯拿它当借口,“根据系统分析”四个字张嘴就来,可现在他知道,这句话骗不了自己。
他睁开眼,主控台屏幕上的倒计时停在24分51秒。
七路信号流依旧平稳,城市安静得不像刚打完一场仗。纽约废墟已经开始重建,托尼的应急系统亮着绿灯,艾玛结束训练后进了休息区,索尔回了仙宫,没人报警,没人喊他。
可他就坐在那儿,背脊挺直,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调出过去十二小时的节点数据,把时间轴拉到最细,一帧一帧地过。耳朵里塞着耳骨式耳机,循环播放七处反馈流的原始波形。声音低沉,像老空调运转时的嗡鸣,但他听出了不对劲——第三节点那段0.8秒的延迟,频率有轻微上扬,像是……有人轻轻敲了下门。
“试探。”他低声说,“不是攻击,是敲门。”
这话他说给系统听,也说给自己听。
他关掉全局监控画面,转而进入意识中的“基因螺旋塔”第十九层。眼前浮现出一串旋转的能力碎片模型,韦德的自愈因子、幻影猫的穿墙模块、艾玛的精神屏蔽层……全都静静悬浮着,像博物馆里的展品。
他开始扫描近期吸收的所有能力波动频谱,一条条排查。突然,一段陌生的热能残留引起注意——温度峰值超过四百度,持续时间极短,但与韦德的自愈因子产生了微弱共振。那种共振方式很怪,不是修复性的再生,而是……强行烧毁再重组。
“高温变异体?”他皱眉。
记忆里蹦出一个名字:托尼提过的“人体强化项目失败案例”。说是军方搞了个秘密实验,想造出不怕死的超级士兵,结果受试者体温失控,身体自燃,最后活下来的几个全疯了,见人就扑,嘴里喊着“我感觉到了完美”。
当时他听完一笑而过,觉得就是个都市传说级别的黑历史。
但现在,这段记忆被拽了出来,和那段异常热能残影拼在一起,越看越像同一个东西。
“不是变种人,也不是魔法。”他靠回椅背,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是一种病毒……一种靠极端高温重塑生命形态的玩意儿。”
他脑子里冒出一个词:“绝境病毒”。
不是官方命名,也不是资料库里的术语,纯粹是他自己起的代号。就像当年管那个总是装死的反派叫“铁皮罐头”,管某个爱放冷笑话的外星人叫“冰箱脸”一样,取名全靠手感。
但这名字一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后脖颈发紧。
他立刻切断所有外部通讯频道,包括神盾局、复仇者内部联络、甚至是托尼留的私人加密线。然后打开共享数据库,在最新战备清单里新建了一条待办事项,标题写着:“高热源生物威胁 - 初步建模”。
权限设为仅自己可编辑。
接着,他在主控台右下角新建了一个隐藏窗口,命名为“高热源追踪协议”。程序自动接入全球气象卫星、城市红外监测网、地下设施温控系统,设定一旦发现三处以上异常高温点(温度>380℃、持续时间<90秒、无明火记录),立即触发红色警报。
整个过程他没说话,动作也不快,甚至中途停下来喝了口凉透的咖啡。
但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不是演习,也不是误判。刚才那0.8秒的延迟,加上振金碎片的反应,再加上这段诡异的热能共振,三件事凑一块儿,不可能是巧合。
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冒头。
他重新戴上眼镜,瞥了眼战术沙盘。美国东海岸的热力图正在加载,颜色分布正常,没有红斑聚集。但他知道,这种东西不会一开始就铺开阵势,肯定先找偏僻地方试水,等稳定了再往外扩。
就像当年的九头蛇,一开始也只是在报纸角落登个招聘广告。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振金碎片,温度已经恢复正常。但刚才那一瞬的冰凉感,还在指尖留着。
“系统。”他在心里问,“刚才那个信号,有没有留下路径?”
【未检测到有效入侵轨迹】
“有没有可能是跨维度渗透?类似洛基那种精神投影?”
【能量特征不符,建议排除该假设】
叶墨眯起眼。系统很少这么干脆地否定什么,通常都是模棱两可地说“可能性较低”或者“需进一步验证”。这次直接说“排除”,说明对方用的根本不是魔法路线。
那是啥?
生化?科技?还是某种他没见过的新玩法?
他不想再猜了。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把“绝境病毒”四个字加密打包,存进一个只有艾玛能访问的离线文件夹。附言只有一句:“别让任何人靠近高温实验室。”
他知道她会懂。
虽然她现在正躺在休息区睡觉,虽然她昨天还问他是不是变得不像人了,虽然他们之间最近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僵。
但他信她。
他也信托尼,信索尔。
可有些事,不能等人齐了才动手。
有些人嘴上说着“你说了算”,背地里早就准备了十套预案。他也一样。藏一手,不是不信,是怕万一哪天真出事,没人能顶上去。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和脖子。坐得太久,腰有点酸。窗外天色灰蒙,晨光卡在云层下面,照不进来。
主控室很安静,只有设备散热风扇的轻响。
他走到战术沙盘前,手指划过屏幕,调出美国境内所有废弃军工基地的位置标记。这类地方最容易被人拿来偷偷做实验,通风好、隔离强、监控少。
他圈了七个重点区域,全部靠近地下水源或废弃电网,方便隐蔽供电。
然后把这七个点纳入“高热源追踪协议”的优先扫描范围。
做完这些,他回头看了一眼主控台。
七路信号流依然平稳,倒计时走到22分17秒。
没人报警,没人察觉。
城市还在喘气,人们开始上班,孩子去上学,面包店开门烤第一炉吐司。
一切看起来都太平了。
可他知道,风已经吹到了门口。
只是还没人听见树叶动。